能量
刚从几个月忙碌的工作状态中跳出，倪妮迎来了空闲。“拍戏紧锣密鼓，又要动脑子，又有社交属性，你还要全身心地投入，基本是无休状态。”拍完戏，便自然归位，享受无拘无束做自己的时间，她的声音也仿佛晴空般明朗。
每每杀青，倪妮都会用一段时间重调作息。这两天，她的健身规律和生活规律刚刚恢复。“之前我是一周七练（健身），最近开始一周六练。”与工作状态交错，宅家时光也格外珍贵。“我需要待在家里，哪怕没什么事，哪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做什么，都没关系，要有独处的时间。”
她一早就知道，有些社交，其实是无可无不可的。“这都取决于你想要什么。你明白自己的核心能量来自哪里，这就是你做选择的基础。”
此前，倪妮曾说起过自己的奥德赛时期。想让她再聊聊，岂料本人已经翻篇。“说了好多次了，”她笑，“而且一个人的经历和结论，也不适用于所有人。”那么，出道十五年的感悟呢？也没有太多的诉说，还不如聊聊宅家时看的国漫，以及倪妮在生活里感受到的点滴：生活的边边角角，反而在不经意间，能够点燃她的激情与分享欲。
聊起国漫，倪妮如数家珍。《画江湖之不良人》是她长期追的作品，近期看的《光阴之外》和《剑来2》也让她颇为认可。“有的人看国漫是看主角带了多少外挂，有的人是看主角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有哪些大道。其实你只要取在自己身上有用的部分，或者有感受的部分，去付诸实践，就很好了。”她对国漫的爱，又是因为什么？“能够让我有一种热血感，血脉偾张，这比我说教或者总结什么的要直观和靠谱得多。”说罢，又是一阵开怀的笑。
艺术，有时无法以逻辑或主题言明。倪妮有着自己的反叛心性，如一直以来都特别不愿意总结中心思想。“总有人问我，你们这个电影或者剧要告诉大家什么？有时候，感动你或者点燃你的东西，是总结不出来的，是很小的点，是一种氛围，是很感性的。”
拍摄采访完成到出刊，将迎来倪妮的生日。对于生日，倪妮也没有一定之规或者想当然的期待。“同事有时候会庆祝，或者拍素材给粉丝看，或者说交个作业。”但真说起来，她自己对时间节点、总结升华、仪式感什么的，并不是最在意的。
“好像到了一定阶段，人就进入节能模式，到了特别感兴趣的点，再被打开和激活。”最近，能激活倪妮的，除了拍戏，便是宅家、看国漫、沉浸式感受大自然，以及了解宇宙了。
在流转的时间里，宇宙与自然中，能量无言而恒定地流动着。说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倪妮已经不再在意年龄的增长。“演员这个职业有点特别，有时候会不知道这一天是周几，在剧组里按照通告走，就更是只有今天和明天的概念。所以，时间在我的脑子里，好像有点概念化，打破了这个概念，很多点你也就不会再在意了。”
当然，时间流走，身体机能和心态都会变。“但这都是正常的。不要逆着自然规律来，也没必要给自己徒增烦恼。当你的心的接纳度足够大，你就会自然而然地接纳很多。对于年龄、身材、外貌的焦虑，其实是人为制造的，我总是觉得，对于宇宙来说，这些我们可能会在乎或焦虑的东西，也太不值得焦虑了。”
“有些观念是存在的，但接受不接受这些焦虑，取决于自己。”最直观地，身为演员，身边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干扰，“但你依旧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和方向。如果你太在意，会被时代裹挟着走的”。
呼吸
回到表演时，一切向心而新。
话剧《如梦之梦》，倪妮已经演了4年。“每一年演，在某些细节上都有不一样的感受。这是很有意思的。”她说。惊喜的发生，总是不期而至。
《如梦之梦》的前两年，倪妮沉浸在自己的角色、台词、与对手演员的呼应中。一句话，表演本身，已经足够让她凝神。但随着一次次的演出，倪妮突然感受到了表演的呼吸感。“就是自然、放松。”这种感觉，可能只有在话剧舞台上才会经沉淀而绽放。“你的心已经特别稳了，你的五感才会打开。”
正是因着《如梦之梦》，倪妮才知晓，心理的强大或稳定，并不在于外观上的强势或其他。“在话剧开场，你对着观众说第一句台词的瞬间，可以不用把气吐出去，但你的心已经稳稳地扎住了。你会有自己的节奏：你能一边表演，一边感知到风，感知到有一只鸟叫了一声，感知到树叶落下来，感知到对手的呼吸和你们对话的节奏。”
曾经，紧张地专注表演时，倪妮是察觉不到周边的。“你只能顾着自己演得怎么样了，你只顾着在意自己。” 她带着点微微的感喟说，“话剧带给我的能量和感知力真的是无限的大。当初选择演话剧，是一件多么明智的事啊。”
演话剧，需要一遍遍地彩排，需要消耗能量，并不是收益至上的最优选。“但一切真的值得，”思忖了一下，倪妮说，“《如梦之梦》为什么让我愿意一遍一遍地演，就是因为它是一部能量很强的剧。它有让你破土的勇气，让你勇敢地面对自己。”
导演赖声川曾对她说，这部戏里有很多悲剧人物，但人类的悲喜是相通的。“她的事不一定发生在你身上，但你会共情，你会因此勇敢，你会被疗愈。”
然后，倪妮说起了自己刚刚拍完的新剧。她说到，最后杀青的那场戏，是一个重场戏，“很难忘”。那场戏，倪妮没有对手演员，没有画面，她一个人对着三台机器，演三种悲，都是大悲。她还背着重重的道具，服装也很不舒适。她需要将自己的情绪顶到极致。“演完之后，我都缓不过来。”那是心理的缓不过来，也有生理的。
“其实这部剧里有很多场戏都很难忘，”倪妮说，“角色之间足够相信彼此的关系，相信情感。角色与角色之间，演员和对手演员之间，大家都非常信任，很美好。”回想着那些画面，那三个月的时光，倪妮的眼睛里涌起了一些小小的泪光。她愿意彼此交付、彼此感知的细节，经历了怎样的发生与打磨，现在还不是最佳的表述时期，那就等下一次的契机吧。
这几年演绎了不同的女性角色和人生，倪妮也在感知时代和女性力量的变化。“我总觉得现在到了一个阶段：女性群体来到了更容易被看到的位置，也理所应当被看见。”在携《捆绑上天堂》去国外电影节时，倪妮也观察到，记者们总是问起女性话题。“这都变成了全球性的话题了。我觉得这是时代的必然：这个时代，女性就是要被看见。”
有趣的是，倪妮还发现，女性角色也越来越丰富，更贴近现实。“其实以前的‘大女主’也是刻板模式，就是她一定要很强。而现在，剧作中有了更多真实和现实的人物，她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迷茫、脆弱，都可以。真实的人性，就是不完美的、立体的。”
自然
小的时候，倪妮有一股年轻气盛的自负。现在想来，其实源于自卑。“你总想证明自己，总看到自己的短处，加上父母的教育，都是别人家孩子怎么怎么样，那好吧，我就要膨胀出自己自负的架子来。大家那些年的未来道路好像都是一样的，要好好学习，要考个好大学，要找个好工作。所以，你没有经历过自己的道路，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最适合什么。”曾经最大的梦想是做个外企白领，倪妮此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踏上做演员这条路，且一直走了下去。
“现在这个时代的人，观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特别好。时代有时代的任务，而且人创造了时代，时代就会有起落、有反复，有繁荣昌盛，也会有没落，这也都是自然的。”
拉拉杂杂的想法，仿佛与主题无关，但细究起来，它们构成了她心里的底色和能量场。
在表演中，倪妮也一直希望自己更趋近自然与真实。有趣的是，《消失的她》反而勾起了倪妮对于戏剧性和冲突的再理解，“典型的戏剧冲突，反转和悬念，一定要揪着你的心。你越了解这些，就会越觉得，表演真的好有意思。”
每一个题材，每一次表演，都要有贴切的风格。“我也是从《消失的她》慢慢悟到，不能用你自己认为好的东西来对应每一个题材。”在《隐身的名字》里，有些镜头或者某几场戏，需要形式感更强的表演，但回归家庭伦理的部分，就更偏重真情实感的交流和表演。“虽然各种表演方式我都运用了，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她再一次笑，“就像大师们划分好的表演体系，其实是为你更好地从理论上理解，并找到实践的抓手。”
“很多道理是相通的。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说它有体系，它都可以被归类到体系中，但你要说它没有章法，它也可以毫无章法，完全取决于你如何延展，如何去发散思维。”
就像倪妮刚刚拍完的新剧，她也会想，人究竟怎样才能过好这一生？她没有答案，她只是在不断地尝试。
“你可能会做错，或者现在的自己不认同以前自己的某些行为，但你不要否定自己。每一个阶段，对得起每个阶段的自己就好。回头看，你可能不觉得那时的自己最聪明或者最正确，但那也很可爱。就像‘奥德赛时期’，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奥德赛时期’，这是很自然的，不要被人为制造的焦虑感困住了。”
遗憾、懊恼、想纠错……在新剧里，倪妮饰演的主角带着记忆一次次重新回到人生里，“想要去再次争取。但争取到之后，你会发现，争取到了，我又想要追求别的了。所以，焦虑、懊恼、争取很重要吗？”曾经拍过的戏、演过的角色，让倪妮自己懊恼过吗？“当下我努力了，我的能力可能当时已经是上限，回头看，我就不会有遗憾或者可惜。”
说起来，倪妮是一个恐高的人，但她曾因缘际会去了一次勃朗峰。“站在山顶上，阳光打下来，雪晶莹剔透，散发着冰晶一般的光芒，很圣洁。”她还记得，山顶处在两个山峰之间的风口上，风呼呼地吹着，耳膜都疼。“但你会觉得，值得。”那不是什么攀登高峰、征服世界的成就感，但就是有一种自然生出的欣喜和圆满的感受。
这种感觉，在参加陈坤“行走的力量”活动中爬贡嘎雪山时也曾有过。“所以，我真正发自心底的快乐，就是贴近大自然，以及接纳自己。”
出品: 李晓娟
监制：滕雪菲
摄影：许闯
策划、造型：Tizi Xi
艺人统筹：刘硕 Sure
化妆：高建
发型：文智
撰文：孙三好
美术：乌龙
制片：Luen
平面设计：Annbo
服装助理：Bimbi张斌、楹琦
美术助理：蔡沛坚、何伟伟、刘华超
制片助理：Nico管薇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