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生活留给自己
采访当天早晨，来影棚工作前，张柏芝吃了一块素糯米鸡作为早餐。
她把早餐的照片发在了Instagram限时动态上。采访时，她笑着说：“早上吃的时候拍的。有时候我手快，很多照片没注意就发出去了。”
限时动态里的张柏芝，会分享日常，买菜煮饭、运动遛娃，活人感十足。她的Instagram账号内容都是自己在发，没有让公司或者经纪人特别管理。
“其实有很多琐碎的事情我都想记住，这是我记录的一个渠道。”生活的琐碎特别多，一边是艺人的日程安排，另一边是做孩子们的妈妈，大到广告、杂志拍摄，小到儿子的一日三餐，大小事情，记不过来。
每天早上起床后，张柏芝习惯去运动，跑步或者爬山。看到很美的天空，或者只是一棵树，她没有时间停留，但会掏出手机把它拍下来。
限时动态虽然24小时以后会消失，但是有细心的粉丝会把这些片段保留下来，甚至剪辑成短片。很多时候，其实张柏芝自己都忘记了，但偶然在网络上刷到，再看见自己拍过的照片或影片，就会突然想起那天清晨看到那棵树的时刻。无论是风景还是心情，这都是为自己留下的珍贵记录。
除了拍给自己看，也是拍给在澳洲读书的大儿子Lucas看。
“他好像把我当作他的朋友一样。”
Lucas比同龄人更成熟，也特别关心妈妈。他每天都会问她在做什么、在哪里。“我说我在家，他都要问我在家里的哪里，是厨房还是哪里。”
有了限时动态，她很满足地笑说，这也省去了不少向儿子“交代”近况的麻烦。他打开一看，就知道妈妈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有一次，张柏芝在限时动态上发了自己去滑水的照片，Lucas 看完便跟她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再去。”
从记录生活，到给远方的儿子“报备”，限时动态对张柏芝来说，有着许多实在的用途。粉丝们喜欢这样的记录和分享，感觉她就像朋友圈里的一个熟人，没有什么需要刻意经营的大明星形象，只是为了把生活中那些来不及停留的瞬间保留下来。
采访的时候，我看她状态很好，让她形容一下现在的自己。她没有用形容词，而是用了一个很诗意的比喻。
“我会想象自己像一把沙子，松开手后，慢慢在海里飘落，沉淀到海底并于其他沙子融合在一起的画面。那就是现在的我，我现在的心态和做任何事情的感觉，就是那种很舒服的状态。”
影棚拍摄现场在播放惨情的情歌Playlist，她听来却不以为意，偶尔随着旋律摇摆，整个人显得自在又开心不知与跟工作人员聊到了什么，从角落里传来她爽朗的笑声。
过去，她最在乎“圆满”，希望所有事情都完整无缺。工作要努力，与朋友相处要努力，家庭和人际关系更要努力。但时间一点点教会她，不完整才是真实。
“我原来以为那样我应该会开心一点。”过去，她对很多事情都有期待，希望努力之后，一切就能按照预想的方式发生。现在，她开始允许事情不那么完美，无论比想象中好还是差，都可以接受。
“当那个期望没有了，我的心情放开了，好与不好都能接受的那一刻，人的状态不一样了，事情反而就很舒服地发生了。”
以前曾经连睡觉都对自己有要求，强迫自己睡久一点儿、睡沉一些的张柏芝，现在如果睡不着，会坐起来，“那我就不睡了。”
从记录生活，到允许生活发生，现在的张柏芝似乎找到了一个自洽、舒服的状态。
让关系流动起来
这些年，张柏芝给人最突出的印象之一，就是“妈妈”。
孩子们出生以来，她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谈起育儿，她反而强调自己是一个很会放手的妈妈。
“我要陪伴他们，但是我也要让他们慢慢开始自己去认识这个世界。我会分配不同的时间去陪他们，但是随着孩子们长大，要尊重孩子的决定，我都不会帮他们做决定。”
小儿子Marcus现在8岁，需要决定自己每天吃什么，并提前告诉妈妈。张柏芝不是那种会严格制订食谱的妈妈，她也不会强调小朋友应该吃什么或者不应该吃什么。她甚至不太管孩子迟不迟到。“我不会反复催促他，担心他会不会上学迟到，我只负责把他送到学校。如果迟到，要面对老师和课堂的是他自己，让他体会自己时间选择带来的结果。”
在张柏芝看来，陪伴不意味着替孩子安排好一切。她愿意在孩子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但也希望他们有机会自己做决定、承担选择的结果。
大儿子Lucas与她在这样的相处方式中长大，如今已成长为她的好朋友。张柏芝自认这套“育儿法则”颇有成效，自然想要将其延续到两个小儿子身上。
“我其实工作以外，不太爱讲话的，反而我的儿子就会整天问我：‘妈咪，are you OK？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就会反问他，‘我要说什么？’他反而就会来跟我聊天、说话，跟我说得多一点儿。我发现这个方法是很好的，因为男生可能真的不喜欢妈妈太唠叨。”
二儿子 Quintus 也曾告诉她，他的朋友或者同学第一次见到她时，都很喜欢她。“他们说觉得我好 funny、好 chill，这样儿子就会不介意带我见他的朋友，我就无意中‘入侵’到他的朋友圈里了，也不用整天在家担心他会不会学坏，会不会交到坏朋友之类的。做妈妈，一定要懂得放手。”
随着儿子慢慢长大，她也越来越感受到，陪伴并不是单向的，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其实也是在陪伴父母。
她讲到，正好前几天Lucas发来了大学的成绩单，当时张柏芝还在睡觉，儿子打电话来追问她有没有看到，她便问：“是好还是不好呢？”听到儿子说好，她就回答：“那就好咯。”这很符合她大大咧咧的性格。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陪伴是这样双向、互动的，这件事，张柏芝说自己很早就明白，是运动教会她的。她从小就喜欢运动，尤其是各种球类运动。
球类运动就是人要给球一个动力，球才会跟人互动。除了球与人之间的互动，还有人与人之间的互动。篮球、排球，哪怕是气球，也有着类似的道理。
甚至是我们看不见的空气，也是一样：给它一个动力它才会流动起来。说到这里，她突然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风扇。
“就像它一样，我很喜欢风扇。做妈妈的都知道，要经常开窗通风。一个房间如果像密室一样，没有空气流通，会很闷很热。这个风扇，如果只是站在那里，它就只是一个死物；但是插上了电，它就可以带来风，改变空间。”
她喜欢风，又谈起自己喜欢观察大自然，比如水。水面原本是很平静的，但如果用手拨动，就会产生波纹，会开始流动。她不要一座没有插电的风扇，也不要一潭死水。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样，她总是希望能有互动、有回响，是吹过的风，是流动的水。
那么，一段关系能够长久地流动下去，最重要的是什么？我以为她会说比如放手、比如互动，或是信任之类的，结果张柏芝毫不迟疑地回答：
“自己，就是自己。”
“以前的我可能会再想久一点儿，但现在46岁的我就想说，自己就是任何一段关系的核心。没有了自己，就没有办法去拥有身边的人或事。只有自己最爱自己、最会照顾自己，让自己的价值稳固了，这些东西、人、关系就会自然地围绕在身边。”
当我问她，希望儿子如何看待自己——除了母亲这个身份，她还希望他们怎么看待她这一位女性时，她说：“他们怎么认识我，好像都不会改变我。”
但她也很珍视儿子的观点。父母对她的看法，往往带着天然的偏爱；朋友的看法，也未必能完全了解她。而每天与她生活在一起的儿子，如何看待她，她说可能比所有人都要客观而真实。
到了这个年纪，她似乎很在乎自己，一直在寻找、了解和接受自己。她认为儿子对自己的看法应该能够对她寻找自己起到很好的参考作用，是一面很好的镜子。
关系需要互动，但互动并不意味着彼此定义，她更在意的是能够找到自己。
生活之外，还有世界
除了陪伴儿子，张柏芝曾经的电影、音乐作品，也一定陪伴着她的观众和粉丝。如今，重新与观众相遇，也是她继续工作的动力之一。
今年，张柏芝签约华纳中国，推出全新单曲，以歌手身份重新与大家见面。至于电影，她仍在等待真正让自己产生表演欲望的故事。
“现在如果有机会，我不太想演那种爱情片，或者那种很温情、讲妈妈有多爱孩子的主题的电影了。我反而非常想去尝试一些能让人产生更多思考的议题的电影。不需要专门为我打造一个什么角色，不需要投射我自己个人的经验。”
她特别提到，看过一些很好的香港电影，会去讲养老院或者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情。这些都是人们日常生活中会接触到的地方，但因为太过平常反而没有人注意。
故事需要跌宕起伏、起承转合，因此，关于平凡职业和普通人内心世界的故事，似乎没有太多人愿意坐下来倾听和观看。但那却又是社会上大多数人的日常。
比起再次演绎熟悉的角色，她更想通过表演进入别人的生活，接触自己原本并不了解的世界。
除了演戏，声音也是她感兴趣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2001年的《少林足球》上映至今已经过去了25年。2026年，周星驰的新作《功夫女足》带来了与张柏芝再次合作的机会。为了支持星爷，她一口气包下了18场放映。谈起这份师生情，她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在心中”三个字，这不就是星爷电影里永远怀念的那种江湖义气吗？
在粤语版中，张柏芝为女主角配音。时隔多年，两人以声音这种不同于以往的形式再度合作，对她来说，更多是一份惊喜。
“这次做配音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挑战，这个角色对我来说也没有难度，不是那种很温柔、很女人的风格，其实性格很像我，完全是我的舒适圈。我本来就很喜欢用声音来作表达，我也说过未来很想做电台的DJ 主持。这次配音合作对我来说，更多是一个惊喜而非挑战。”
能再次与星爷合作，本身就是一件难得的事。好的剧本、合适的角色，还要双方都有合适的时机，缺一不可。
讲到电台DJ，她显得格外兴奋。这是她年少时就有的梦想。
因为开车时很爱听电台，她自然也憧憬着有一天自己能够成为电台DJ。
在张柏芝看来，做电台DJ就好像当一名掌舵的船长。“做司机开车要跟着红绿灯的节奏前行，开船就不一样了，蓝天、白云、海鸟，在广阔的大海上漂啊漂。”
她眼里好像总有一片远方的自由天空在召唤。
做电台节目，大家要坐在一间录音室里，围绕某个话题聊天。在她看来，这是完美的表达形式。做演员拍电影没有那么自由：演员是通过表演去呈现导演和角色的答案；而做电台DJ，则是通过提问，与别人一起寻找答案。
她想要寻找，但并不执着于找到答案。
“我觉得答案可能都不在问题里面，是否真的有必要去寻找答案？有些事情本身没有答案，这个问题可能只是讨论的主题，打开聊天的一个方式，可以聊到没有答案为止。我没有很在乎是否有答案这件事情。”
从想演什么样的电影，到向往成为电台 DJ，张柏芝想体验的，是不同的生活、不同的角色，以及那些尚未发生的可能性。她不再要求每件事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也不急着让每个问题都得到解答。
有时候，重要的不是找到答案，而是允许一场对话继续下去，允许生活保留它原本的样子。
出品: 李晓娟
监制：滕雪菲
摄影 ：Wang Lei & Jiang Kun
艺人统筹：李雪Kevin、刘硕Sure
造型：司徒柏丰 Clif SzeTo
撰文：艾米 Emii
化妆 : 熊彦龙 Clive.x @ S Studio
发型：周学明 Zhou Xueming
行美术: 77、菜头Caitou
服裝統籌 ：茜茜 XIXI
造型助理：慧柠 Huining、小娟 Xiaoju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