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摄影老师至今记得，十年前赵露思刚出道时，出工前会在目己的房间里炖上一锅红豆汤，等到收工，就会喊上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起喝。
十年后的今天，当故事中的主人公赵露思听到这件往事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情，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在陷入了一小段沉默后，她笑着开口：“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好'童真’。”
今年是赵露思出道的第十年。但直到粉丝提起，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在这个行业里度过了整整十年。在她看来，对演员而言，几乎每隔几个月就会发生一些值得铭记的事情，一部戏、一个角色，或是一段难忘的经历，都会在她的记忆里留下清晰的印记。所以当这些碎片展开时，十年的时间反而显得格外漫长。
这或许是我们站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再次了解赵露思的契机。十年间，那个曾会为剧组煮红豆汤的女孩，如今已成为了一名拥有代表作的演员，也开始尝试音乐、创作、影视投资与创业。在这些随时间和阅历不断变化的身份背后，究竟有哪些东西已经改变，又有哪些始终未曾改变？
未曾消失的“恐惧”
对于职业生涯中占据最长时间的演员身份，赵露思坦承自己对表演这件事一直保持着“敬畏”。话刚说出口，她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补充道:"直白一些的话，不如说是'恐惧’。”
因为哪怕过去了十年，临进组前，赵露思的内心依然会被那种事先预演的担忧和紧张所充斥："我几乎每一部戏进组前的状态都是这样，好像没有哪一次进组前会觉得好轻松。但我觉得，这种压力是应该有的，也希望一直能有这样的心态对待工作。
对于这个分量颇重的词语，赵露思给出了自己的解释。拍戏对她来说，至今仍是一件充满挑战的事情，不仅仅是在镜头前的那一刻，还有无数镜头外观众看不到却同样需要花费心力的事情。“比如对表演的评价、思考观众对题材的认可和理解与否，还有我该如何和之前的表演形成区分，就好像每一个环节的担忧都在不断地叠加压力。”
与此同时，她也觉得剧组是一个需要重新建立关系的工作环境，一旦这部机器要顺利运作起来，就意味着每一处的零件都应该顺畅运作，这让她一个并不擅长社交的人常常会感到压力。她希望自己可以像想象中那样尽可能地成为一个融洽的团队中的一分子。“哪怕这个团队可能大家只是相处三四个月，但我也要让所有人认为我们是一个团队的。”
但在对话中，赵露思还是将这份"恐惧”说出了口。她笑着提到，许多人都很推崇"强女思维”，鼓励大家"要喜欢挑战”，她非常支持，但也坦白自己可能尚未抵达那种理想标准。"以前我会觉得，身为演员的我，如果说出‘我很恐惧’会很丢人，所以我从未这么说过。但现在我发现，当我决定说出口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
话虽如此，恐惧归恐惧，赵露思还是会选择迎难而上，因为她觉得这是作为演员、作为艺人的责任。她将这一点与父辈是军人出身联系起来，从小到大"责任感”一词仿佛总在无形中萦绕在她耳边。
“小时候，家里是连一支钢笔丢了，我们家都会讨论这是谁的责任。所以，从小时候起，我就一直被提醒'责任感’是很重要的。如今再回忆起学生时代，文艺委员、值日班长，哪怕是那些看上去并不怎么起眼的班级职位，我都会觉得像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赵露思笑着说道。
为自己做决定
某种意义上，责任感始终是赵露思难以卸下的负担。但有趣的是，如今的她反而开始主动承担起更多责任——她成为了一名影视投资人。
今年7月，她的工作室开始全网向外征集原创剧本；一个月后，工作室正式宣布了9个影视IP储备，其中3个是通过公开征集获得的剧本，囊括了不同风格的题材。同一时间，工作室宣布由赵露思投资为旗下艺人打造的女性群像中剧《SONDER·我不是NPC》开机。这也意味着，赵露思在演员的身份之外，开始尝试选择合适的剧本，并试着为旗下的艺人做打算。
照理说，与责任感一并袭来的还包括压力，毕竟如今的她要承担的身份远比过去的自己更加复杂。但赵露思意识到，这是一种自己主动作出的选择。"我是一个艺人，我也有自己的艺人。如果我希望我和我的艺人们能够一直当演员，一直有戏拍，那我们就一定需要资源。"她顿了顿，“我和我的艺人都不是擅长社交的人，换句话来说，我们都没有真正很好地融入这个圈子，到最后可能就只能变成听天由命。但我的性格是，既然我目前有能力去促成这件事情，那么我愿意去尝试一下。”
赵露思觉得自己应该尽力而为，甚至可以说，正因为昔日自己的经历，她特别清楚艺人与公司之间彼此依存的关系。'因为我明白一个道理，当艺人决定选择一家公司时，一定是对这家公司投注了期待和信任的。我不希望让我的艺人失望，哪怕最后无济于事，但我都不希望是因为我自己不够努力。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选择先把事情去做了。”
除了为旗下艺人创造更多工作机会，赵露思也将公开征集剧本视作一种拓展创作可能性的方式。"我会对很多我没有看到的东西持续地表示好奇。"她说。在她看来，那些尚未被发现的创作，或许同样存在着值得期待的可能。另一方面，她也知道，打造一个好的项目必然需要漫长的开发与制作周期，她想要预先把那些尚未进入大众视野的故事好好收集起来。
赵露思投资的第一部影视作品是全新形式的中剧集《SONDER·我不是NPC》，它被定义为“女性群像”，而中剧更是赵露思本人从未涉及过的剧集形式。在赵露思看来，影视项目的选择始终伴随着风险。过去作为演员时，她会同时考虑自己是否有出演的冲动，以及观众当下需要怎样的故事。而如今参与影视投资与项目开发，她同样需要面对市场的不确定性。"所以我会觉得每一个做影视的人都很勇敢，因为我们都在赌，赌消费者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选择女性群像戏的理由，则被赵露思更多地赋予了一些对其他人物与演员的关注。在过去十年的演艺生涯中，她常常会因为影视剧中配角的故事和人物弧光未被叙述完整而感到遗憾，也会为花了时间来演戏的演员而感到遗憾。"我认为，但凡出现在画面里的人物，甚至是没有画面的人物，其实也都拥有各自的人生故事，值得被仔细挖掘刻画。因为我就是很好奇所有角色的人生。”
“当然更重要的目的是，让市场能够看到我们家的艺人在拍戏。
赵露思自己也并没有放弃演戏。在经过了22个月的休整后，她重新筹备进入剧组。这一次，她参与项目开发与制作的新剧《告别信》，也让她拥有了不同于以往的创作身份。
“因为我觉得和它有缘分。”赵露思如此回答道。
这份缘分要追溯到十年前，几乎是在赵露思刚入行的那一年，对方编剧工作室刚把这个故事IP买下。在这十年间，这个IP兜兜转转了好几家公司，直到最后，正好是在赵露思入行的第十年，辗转到了赵露思手里。“那天，编剧和我聊天时说起这个IP，因为他觉得我的成长就和这个故事一样，充满了黑色幽默。我很相信缘分这件事，所以当我看完剧本后，就决定接下它。”
这个契机听上去，仿佛带着某种难以预料的巧合，在某种意义上，赵露思所做的很多事情也像是在为那些尚未被看见的人创造机会，但她拒绝将自己的动机高尚化，她直言不讳地说："因为我是一个目标清晰的人，哪怕听上去好像很燃，但它本质上一定是对我的事业、我的公司的未来有利的。”
赵露思说自己其实很相信宿命。从今年7月工作室正式官宣《SONDER·我不是NPC》项目，到8月落地开拍，看上去一切都好像是倏忽而至，实际上，赵露思和她的团队已经默默酝酿了大半年。"去年，我是真的觉得自己或许再也无法从事这个行业了，所以就开始创业。那段时间的生活就是每天去公司开会。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突然又回到了这个行业来，很多事情一下子堆在了一起，每一个环节都在慢慢推进，好像没有任何理由要让某一件事情停下来。”
赵露思口中说的“创业”，指的就是她创立的ROSYDOEDIAN一个名字以她自己和两只宠物爱犬合起来的品牌。她并不讳言，过去十年在演艺事业中积攒的影响力帮助她在创业初期获得了关注与资源优势，除此之外，从产品研发到视觉表达，每一个环节都和她想象中一样难。
如果自己要做一个能够独立、持续发展的品牌，赵露思觉得，理应让产品自己说话，而不要让自己的影子遮住产品本身的品质优势。“做品牌并不是一个可以打同情分的事情，不然可能走不了太远。另一方面，对我代言的品牌而言那也不太公平。我觉得自己做一个品牌创始人该做的事情就好。”
更重要的是，她不希望因自己的分享而让别人忽视了品牌幕后团队的共同努力和付出。"我希望我的品牌团队是可以在发展过程中越战越勇，因为他们会越来越看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成为一支粗铅笔
"我觉得，如果自己能够成为一支粗铅笔也挺好。"眼前的赵露思，渐渐地将原本蜷缩在椅子里的身体舒展开。
在社交媒体上，她向来不太吝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尤其在与粉丝直播互动时，她时常直言不讳地分享自己对某些事情的看法，即便这些言论可能会被曲解，招致外界的争议。她不是没有意识，作为公众人物，她知道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放置在放大镜下反复审视。
"我也没有认为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赵露思说，相比较执着于每一句话的正确与否，她更在意自己的表达是否能给别人带去一些鼓励。毕竟，她坦白自己是一个很容易从对话中获得能量的人。"如果屏幕另一端也存在着与我有相似经历、相似感受的人呢?我想，或许他也会被我的某一句话给鼓励到。”
“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自信。"赵露思笑了起来，"所以外界无论怎么说，我还是能够承受得住。特别是当一件事也刚好是你自己想做，以及别人需要你去做的时候。”
有趣的是，如今的她偶尔也会翻看自己过去的直播，听自己说过的话，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尽管如此，她也不会对曾经的表达感到懊悔，反而认为如果没有这些回忆会是一种遗憾，像一个尽情的体验派。“就像是你根本不知道过去会有一个这样的自己存在。”
谈及此，赵露思想起了英剧《伦敦生活》里的一句台词："正因为人都会犯错，所以铅笔后面才有橡皮。”“有的人也许很想成为钢笔，但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一支铅笔，所以没有关系。”在她看来，比起一支落笔之后难以修改的钢笔，她更愿意成为一支可以随时自检、纠错，再重新书写的铅笔。毕竟，人在不同的年龄阶段，基于彼时的知识体系，对事物的理解与判断不尽相同。既然无法以当下的认知评判未来的自己，又何必急于对过去的自己下定论？"不同年纪定义每件事情的对错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未来到了40岁时会如何，既然不能定义的话，那就不要一直下定义好了。”
顺着这个比喻，我问赵露思，如果要成为一支铅笔，那么会选择成为怎样的？她说，她想成为最粗的那一支。“因为你在用卷笔刀时可以卷出最大的木屑花，因为卷的过程会很久，也会获得最大的快乐。”
在对话过程中，赵露思常常会用这样充满想象力的方式表达对一些事情的观点。她突然提起，小时候的自己也很喜欢说这样的话，只是那时候并不总能获得别人的理解。她还记得，小学时语文老师曾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出她的作文，质疑她笔下的一句话：“闹钟怎么会跳舞?"十几年过去，她依然记得这件事，以及当时受到的打击。
多年过去，赵露思依然保留着这种略显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只是与昔日那个因受到质疑而难过的女孩相比，如今的她似乎已经不再那么急于想获得外界的理解。
某种意义上，她甚至对自己也没有太多预设。在六年前的采访里，赵露思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有的事情，我感觉自己肯定是做不好的，但没办法，就是要去做。"如今再提起，她发现自己似乎一直没有改变这种思考习惯:她还是会经常预想事情无法完成的结果，却又尽可能地投入行动。
"我这一辈子做的都是积极心理学，一开始就不要给自己太多预期，然后拼命努力。我从来就没有理所应当地认为有什么事情我肯定可以做得特别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尽全力而为，等我真的达成了当初的目标后，反而会松一口气说我居然做到了.......”赵露思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望过来认真地确认:"你懂这个心态吗?就是当你用一种‘很丧’的态度对待人生时，反而做的很多事情看起来都会非常积极。”
有趣的是，这个习惯于为事情寻找解决办法、不断争取更多主动权的人，却又相信并不是生活中的所有事情都能够通过努力获得答案。过去几年，赵露思经历了许多她未曾想象过的事，也身处舆论的风暴眼。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也反复咀嚼过："为什么会是我?"直到今年，她才开始真正停止内耗。她又再次提起了那个宿命论的观点。“大概很多东西都是命中注定的。丢掉过去任何一段经历，我都没办法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所以，我反正不会再回头去想了，那些想不通的、觉得奇怪的，那就干脆不去想吧。”
接着，她平静地补充道:"当然也是因为很多事情，你发现无法用当下的逻辑去判断，也没办法找到答案时，你才会觉得OK，这就是命中注定了。”
或许，人生中总有一些事情无法找到确切的答案。但比起继续追问那些尚未得到解释的经历，如今的赵露思，究竟会如何理解“活着”这件事?在采访接近尾声时，我向她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现在，什么事情会让你觉得自己正真切地活着?
“我想让我的人生尽可能不要在活着的感觉。”赵露思给出了一个颇为出人意料，甚至听上去有些矛盾的答案。她试着解释，小时候的自己曾经非常好奇，为什么人只能透过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世界，只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却无法从另一个人的视角感知这个世界，她甚至怀疑，这个世界是否如同一场游戏，或者就只是一场梦。
“那时候我总是问自己，为什么不能用一个更客观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在这个过程中，我曾经也想证明，我自己和别人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但发现其实没办法证明，一直以来，我只能够听到自己的心声。"如今，她觉得，如果自己始终执着于寻找某个足以确认生命存在的瞬间，未免是一件太过辛苦的事情。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将人生看作一场梦呢?"在梦里你就会敢做现实生活中你不敢做的事儿。”赵露思解释道。于她而言，或许并不需要某个特别的瞬间来赋予生命意义，而是可以让每一刻都像梦一样度过，她将这种状态称为“半梦半醒”:"就是不要去追寻所谓的瞬间，但每分每秒都可以像梦一样活着。”
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个随波逐流的人，反而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找到了可以较真的部分。“正因为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我才有这个时间去较真，才会特别愿意去做这些事。较真完后，我觉得特别爽。所以，半梦半醒就是在滋养你的勇气。”
赵露思说，她的微信个性签名写的是“没有情绪价值”。或许，她也不必时时刻刻成为那个给予能量的人。说到底，情绪价值有时就是个伪命题，毕竟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第一负责人，更该不依赖于他人提供的情绪价值，编织整理自己心绪起伏的密码，掌握自我人生的主动权。赵露思今年28岁了，过去的成长经历让她喜欢照顾别人，为周围的人制造融洽团结的氛围，也用过去十年的经历慢慢摸索出照顾自己的方法。她为自己的事业与生活拼尽全力，认真努力地站起来，走向外面的世界，缓慢地呼吸，放松紧绷的神经，就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人生半梦半醒，滋养自己的勇气。
监制/卫甜
摄影/陈漫
造型/刁季涵
采访、撰稿/徐小喵
发型/张凡
化妆/华天崎
统筹制片/CathyCui
制片/Color
美术/Roy
造型统筹/Novi
美术助理/Bobo
制片助理/咚咚
服装助理/Kiki、Silver、Annie
器材提供/上德大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