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刻。大概是演员们在表演的自我征途中,都希望抵达的一刻。
是所有的闪光。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激动。所有的泪水。所有的努力与突破,被看见、被记取、被认同。
那一刻,杨紫凭借《生命树》中对白菊真实又生动的演绎,获得第三十一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女主角。
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杨紫已经经历过四次白玉兰提名,从女配到女主。

回忆得奖的那一刻,杨紫还是记得许多细节。“一开始其实有点蒙,蒙大于惊喜。”然后,她发表了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感言,她说,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那一刻,感言还在诉说,泪水已经布满双眼。“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在哭了,狂哭。下了台之后,我才慢慢回过神来,我真的得到这个奖了!”
流程接续流程,匆匆而来。接下来是采访,以及回复生平收到的最多的微信。“那天我的微信都’爆炸’了。”杨紫说。微信回到凌晨三四点,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平复,只是越来越清晰与确认,这不是梦,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第二天,杨紫认认真真地回看了自己在台上的表现,再次看了看大家的微信,心情才逐步地平复了下来。待到采访她时,已是白玉兰颁奖的一个月后,她的感受已变成更深层次的沉淀。“我还是想说,得奖并不是终点,它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我更要以演员的身份去面对大家,对自己的要求要更加严格了。”

虽然从小就演戏,但二十多岁时,杨紫经历过极不自信的阶段。有一段时间,她也总是想,“为什么我好像总是和好运就差一步?”“很多事情我自觉已经做到了100%的努力,但结果并不那么如意。我也会安慰自己,没关系,你就接着努力,得奖不得奖,都已经无所谓了。”
所以,直到那一刻来临,杨紫的心情是“既激动又不敢相信”,好运,真的降临了吗?“对,就是这种感觉。”
得奖的第二天,杨紫和父母、姐姐一起吃了一顿饭。“很平常地聊着天,这让我很踏实、很舒服。”全家人都因为她得奖而开心,也回顾了一下她从开始演戏到现在的路。有意思的是,爸爸还在那里扮理智,说她得奖了全家当然都开心,没有的话就继续努力,而姐姐呢,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哭了。“家人的反应,更多是心疼我,心疼大于兴奋和开心。”
这件事,对于杨紫全家,也是一件触动很深的事。许多年前,许多年后,都凝结和聚焦在了此刻。

心愿,以及心愿
2025年一整年,杨紫几乎都泡在剧组里。2026年已过了大半,最近的戏拍完,日程上的工作对接并完成,八月底到九月,杨紫才会迎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假期”。
“以前比如休息一两天,调整不了状态的。明天有工作,今天晚上我就会想不能睡懒觉,我要收拾东西,我要准备,心里总有事儿。所以我想,这个‘假期’,放上半个月一个月的假,我能多做一些事,比如旅游也好,做什么也好,就不会那么慌张和匆忙。”
假期去哪里呢?“可能是大理这种比较安静、优美的地方、不太热的地方。”拍戏,经历酷暑、严寒,那是工作,杨紫从不挑挑拣拣。但旅游,就可以随心所欲一些,“我挺怕热的,也怕晒,所以哪怕去稍微凉一些的地方,我都会觉得挺舒服”。
旅行之后呢?更多的心愿和心思流动着,流动着,还是指向了工作。杨紫说:“我真的觉得《生命树》在我的演艺生涯中,是一个非常棒的里程碑。所以,我就想,后面的每一部戏,都要看到我自己的进步吧?甚至要比《生命树》更突破吧?”一方面这样想,一方面也知晓,知易行难。
“想进组拍戏,但你对自己有了更高要求,也更不想辜负观众的期待,这就变得难了起来。”二十多岁时,青春无忌,杨紫回想起来,那是自己的冲刺时期,“你觉得题材和剧本还挺多的,是因为你想的是尝试,也没有很多压力。现在,来到了第二个阶段,看起来选择变多了,但真正的选择反而变少了”。
精益求精,正源于自我要求。

回想刚做演员时,演戏,对从小害羞的杨紫而言,是心理上的突破。“首先,是解放天性这一课。”然后,在自我的基础上,演绎出一些风格。“当时还很难平衡人物塑造,但如果你塑造的人物,带了你自己的独特风格出来,大家就会逐渐认识你。比如《家有儿女》甚至《欢乐颂》,都多少有我自己的影子,甚至惯性在里面。”再之后的阶段,“面对的就是塑造了。塑造需要平衡,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赋予角色,而是要按照角色赋予你的去表演”。渐渐地,她懂得了表演的克制。“以前我总是希望演得‘满’,每一场戏,每一个角色,都要做到100%。后来发现不一定,你的表演,要符合角色的人物逻辑和生活逻辑。不能因为一场戏我要精彩,就前后都不接了——这不是专业演员该做的。”
说了这么多关于表演,还有其他方面,她有什么心愿吗?
“我想做一个很自洽的人。”杨紫想了想,分享道,“以前我的不自信,可能是性格使然:我总希望别人快乐,很怕别人觉得我不好,也极力在大家面前表现自己。其实,可能我并不是那么想要说话或者想逗乐,但当下觉得能够和大家相处,让大家喜欢我的最好方式,也就是那样了。”
说多错多。杨紫后来说。她知道自己没有恶意,但无论怎样,总有误解萦绕。表面上的热闹、绝不冷场,其实是自我认同的放低。那么做,是为了什么?“我只是想让大家快乐,却没想过,自己是不是一个时时都快乐的人。”于是,她开始慢慢尝试做自己,但过程中,依旧会有误解出现。会有人问:“杨紫,你怎么不说话了?不开心吗?电视上看你很活泼的,为什么私下这样?”她一听,好吧,又上心了,“恨不得每看到一个人我都要笑一下,说你好”。直到后来的后来,她才慢慢放下了那个时刻在意别人反应的自己。
拥有善良又敏感的心,才会如此。保持善意,同时做真实又自洽的自己,是杨紫当下的功课。

挑战,还是挑战
重要的时间节点,总引人思考。
也正是因为来到了这样的节点,近期的杨紫确实想了挺多。她想,以前的自己演戏,也总是被别人影响,“我会怕,这么演,那么演,大家会不会觉得怎样了。后来我想,拍戏就是为了给大部分观众看的,顾虑太多,你也演不好角色。表情做大了会丑,要不要就不做了——我不该考虑这些”。
那么,就回到最初的心。为什么要演戏,为什么要考电影学院?老师当年给自己讲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归根结底,你喜欢,你热爱。所以,回到那个热爱表演的自己,杂念就都摒弃了。”
最近拍的三部戏,《家业》、《生命树》和《玉兰花开君再来》,让杨紫处于连轴转的状态,一个组杀青,直接奔赴下一个组。“说起来其实最好有空档期,我可以调整自己的状态,但当时没有时间调整了,我就用上了自己强大的适应能力。面对挑战的时候,我充满勇气去应对,并完成了——这些,我是真的没想到自己都做到了。”
三部戏拍完,杨紫的内心生发出了更多自我肯定。她记得刚从《家业》剧组杀青后,就直接前往了《生命树》的青海无人区拍摄地,印象最深的就是逃亡戏,要迎着暴风雪。那场戏,白菊要拖着一具尸体跑,为了真实,“尸体”道具上加了沉重的石头,模拟真实尸体的重量。“我跑也跑不动,还有高反,那场戏拍完,我直接倒在地上,人生中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要不行了,有点无法呼吸,我有点被吓到了。”
没想到,她坚持了一百八十八天。

到了《玉兰花开君再来》,新的难题抛过来。这次要演绎历史人物董竹君,因为她是上海人,杨紫就得说上海话,还要面对日语、民国商业礼仪等方面的挑战。
“我从来没演过人物传记类的作品。这部作品是根据真实人物改编,就有真实的人物形象存在。观众是否会接受你的演绎,这还是一个难题。董竹君是伟大的女性,看她的自传时,我就被她折服:她的人生经历了那么多困境,还是傲骨铮铮,坚韧不屈。”
“但挑战,永远不要去想我还没做就害怕。因为当你做了,你会发现,我做完了,我做到了!”戏里戏外,白菊、董竹君等人也给予了杨紫某种莫名的鼓励。“我被她们打动了,她们的内核,就是坚忍,面对困难,永不言败。”
杨紫会想,白菊在无人区的时候,一个女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董竹君在人生至暗时刻,分文没有,是怎样养活五个孩子的?“她们都会给我非常真实的鼓励。”
她再度说起《玉兰花开君再来》,“还要从董竹君的十几岁演到九十多岁,又是一个大挑战”。
杨紫正处在三十多岁,如何展现一个人的一生,也极难。如果没有经历《生命树》,演绎白菊的几十年人生,杨紫可能不会那么有信心去演绎好董竹君。“但演完了《生命树》,我会觉得,我愿意去试试。我有了往前冲的心气,我觉得我可以做到。它给了我一个支点。”

意外,以及其他
在《家业》的宣传期,杨紫迎来了白玉兰的嘉奖。距离《生命树》完播已过去了一阵,而她的《玉兰花开君再来》还未上映。就在这时,白玉兰奖像一个惊喜,降临到她身上。在一部戏与一部戏的沉浸、抽离、播出和产生长尾效应的过程中,杨紫和所有的演员一样,面对未知,也会收获惊喜。
“所以,人生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在一声感叹后,杨紫的声音带上了笑意,“当你跌入谷底,总会有一件事让你开心。当你开心的时候,也可能会有一件事让你伤心——人生无常,接受就好。”
表演的魅力在于,它既能带来当下的即刻反馈,也能带来后续的延时反馈。“我为什么喜欢表演?首先我能够做自己,做完自己之后,我可以放大自己,放大自己之后,我可以做更加自由的自己。这些感受,可能是其他工作无法给予我的。”
总以为《家业》、《生命树》和《玉兰花开君再来》让杨紫更加懂得了远离喧闹、追求内心的沉静,但其实,在以前拍戏时,杨紫就是专注的,她笑着说:“不是因为这三部剧我才专注,而是我拍每部戏都挺喜欢这样的。”以前最长的一部剧,曾拍了一年。她回味着:“我好像每部戏拍的时间都很长,在那个阶段,我也都会很沉浸在角色中,杀青时也都会不舍——好像每部剧都这样。我会积极地对待每一个角色,因为说到底,角色都是我来演绎的,我要对我演的每一个角色负责。”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行业现象,就是杨紫经历了女性角色的变化。从《香蜜沉沉烬如霜》到《长相思》时期,她的角色总是沉浸在爱情中,而最近几年的角色,似乎更加专注于搞事业?

“啊,其实不是的。”她说,“那个阶段找到我的,确实是偶像剧要多一些,因为它们适合我那个阶段的年龄以及状态。像《战长沙》就不是偶像剧,但剧里刚好有个胡湘湘这样的角色,大家可以接受,我自己也是可以胜任的。”
而现在,时代的风潮在变化,杨紫也进入了身为女性的成熟阶段。“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类题材的剧本找我的频率减少了很多,更多的是现实主义题材的本子,什么样的年龄拍什么样的戏。当然,我不会刻意去给它们分类。在我看来,偶像剧也好,现实题材也好,只要是好的剧本,好的故事,能够打动我的,我都愿意去尝试。”
真实与复杂的人性,会穿透一切刻板印象和二元对立。就像杨紫下一个阶段打算冲向的目标——更复杂多样的人性角色,也不一定局限在某种题材或者某类人物上。打个比方,如果人性的复杂足够丰富,演偶像剧也不是不可以,“我会首先考虑剧本的意义,其次是我的角色,如果能带来不一样的感受,能够为剧作加分,或者让大家印象深刻,我都愿意尝试——不一定非要是悬疑探案题材,也不是单纯空洞的好人角色”。
采访来到尾声,我们说起,从小到大,杨紫总觉得,虽然常常出现在幕前,但其实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太多地被看见。“生活中我是什么样的人,只有我自己知道。但这样挺好的,因为别人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私下里,我反而会更加自由一些。看开了误解,它会变成好事:如果没有误解,你就变成了透明的人。”
她迎接过误解,也经历过过度谦虚,“甚至会有一些自我打压,所以我这两年反而会常常鼓励自己。以前的我,别人一夸我我就说,没有没有,我做得还不够。现在,别人夸我,我会觉得,嗯,对,我确实努力了,我做得还不错,谢谢”。
现阶段,杨紫更多地以荧幕形象被观众看到,她所想分享的,在访问中和戏剧里呈现,是杨紫心中极好的平衡。而且,观众们给予杨紫的反馈,有时也让她感觉很温暖。“有些观众提出一些很诚恳的意见,我会看完。这样的意见,会让我非常开心,我知道,观众是真的看完了,我也会自己去复盘和思考,期待下一次的呈现和提升。”
出品: 李晓娟
监制:滕雪菲
摄影:柳宗源
策划&造型:徐莎莉亚
艺人统筹:sure 刘硕
化妆:金鹤龙
发型:朱子曰
美甲:陈一
撰文:孙三好
美术:LLH@橡皮山工坊
造型统筹: Kico
制片:天琪Luke
服装助理:雪鹅、小田
制片助理:孟子轩
影棚及器材:Litstudio
品牌鸣谢:奇瑞风云A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