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在威尼斯见到袁和平，我和他说起了这个故事，不知道他会不会当作只是虚构的开场白。但说起中国功夫电影，“八爷”袁和平是响当当的人物，这是不争的事实。
袁和平前来出席一个推广中国电影的活动，芭莎电影和他聊了聊早期带着功夫电影出海的回忆，又试图从他那里探听《镖人》系列第二部的进展，以及对功夫电影的低潮与现状的看法。当然，也聊了聊一群“无名之辈”创作出来的佳作《给阿嬷的情书》。
江山代有才人出，在少年袁和平的年代，敢想敢做、用心去做就会成功，在当下，依然有这样的传奇故事正在上演。
天下第一武指，
早期带着中国功夫出海
你记不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威尼斯电影节是什么时候？
袁和平：真的不记得了，是九年之前还是前年我都分不清了，平时要做的事情太多，有时候做完转头就忘了。除非是特别重要的拍戏工作、关键镜头的设计细节，这些才一定不会忘。
20世纪90年代，你为什么会去好莱坞发展？
袁和平：其实不是我主动想去，是他们邀请我过去的，一开始我根本没打算去，也不想去。后来他们跟我说，想用他们的科技结合我们中国功夫，说不定能做出新东西，我一下子就感兴趣了，过去和他们见面聊天，聊完觉得这个方向完全能做好，才有信心留下来做。
可不可以举一个例子，讲下中国功夫同他们的科技结合得很好的情况？
袁和平：就比如《黑客帝国》里尼奥（基努·里维斯饰演）在走廊翻滚躲避子弹的那段动作，本质上就是我们中国功夫里很基础的贴地桥动作，但是他们加了一点特效之后，就完全变成了另一种观感，很新鲜很特别，有了这点小变化之后，整个场面好看了很多。
现在你怎么看当时做的决定？
袁和平：当时根本没做什么长远的决定，拍完那部戏我就直接回北京拍戏了，一点都不留恋美国的生活。当然也交到了不少朋友，认识了很多影迷，比如和几位动作指导、两位导演到现在都是很好的朋友。后来他们来中国拍戏，我们再见面的时候还是特别有亲切感。
在你拍过的几十部作品里面，你一直都在创新，有没有一个动作场面完全不在剧本计划之内，但是你到现在仍然记得？
袁和平：几乎每部戏的动作场面都不在剧本的详细计划里，全靠现场自己创作。每一部戏都要加新东西进去，要是拍出来的动作和之前的一模一样，我自己这关都过不了，更别说观众了，所以从来不会照着剧本死拍，所有动作都是现场一点点磨出来的。
现在大家都称呼你为“天下第一武指”你自己怎样看这个称号？
袁和平：哪里有什么天下第一武指，我自己从来没这么觉得，做事情而已，根本不存在什么第一第二的说法。
你已经到了这个江湖地位，还有没有些新的东西想给观众？
袁和平：我一直都在想新东西，不可能停在原地，这根本不是我的风格。现在我每天都在找新的创作灵感，方法有很多，比如看电影、认识年轻的动作演员，最主要的是多看书、看漫画，这些地方总能找到有意思的新点子。
这段时间你参与的《杀死比尔》在中国重映，有没有一些珍藏的回忆故事可以跟我们分享？
袁和平：那是20年前的老戏了，有件事印象特别深：当时导演原本把每场动作的招数全部都提前设计好了，结果到了拍摄现场，他突然跟我说之前的设计全部推翻，要重新来过。在美国片场很少会这么临时改方案，但我们香港团队经验足够老到，现场花了五到十分钟就把新的动作全部设计完，直接就开拍了，这种临场调整对我们来说是很平常的事。香港导演的习惯就是先有一个大概的概念，到了现场再一起讨论研究，把动作做到最好。
想把《镖人》系列做得更好，
第二部还没有实质进展
这一次你带着《镖人：风起大漠》这部戏来到威尼斯，对于这部电影在国内的票房和口碑，你是怎样看待的？
袁和平：口碑根本没得说，非常好。票房方面，它是中国武侠片沉寂这么久之后拿到的最好成绩，比之前很多武侠片的表现都出色。但我还不满足，还能做得更好，我的目标就是跟着影片的质素往上走，能做到多高就往多高去冲。
你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观众评价是什么?
袁和平：很多观众说，大漠里两个主角对打的段落，那种强烈的复仇意念特别打动人，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口碑。
这部戏人物好多，导演怎样取舍，让每个角色都有出彩的戏份?
袁和平：剧本改编的时候我们尽量做取舍，给每个角色都设计一两场好看的戏，起码要让观众看完之后觉得，这个人物的戏份很亮眼，印象深刻。
可不可以透露一些关于《镖人》系列第二部的进展?
袁和平：真的还没有实质进展，现在只有一个初步的概念想法，连剧本都还没开始写。我也在催团队，尽量快点推进，观众都在等第二部，我自己也在等。
电影是一门遗憾的艺术，有没有一些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你希望在第二部弥补?
袁和平：拍完剪片之后回头看，总会觉得当时现场如果换一种拍法，动作的张力、整体的气氛都会更好看。现场拍摄的感觉和后期剪片的观感本来就是两回事，总会留下一点小遗憾，这些我都想在第二部里补回来。
你还有没有一个关于功夫电影的未完成的心愿?
袁和平：对我自己来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未完成心愿，我拍了这么多年功夫电影，各种类型几乎都拍遍了。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到一个好剧本，把功夫和人物故事完美结合在一起，碰撞出新的火花，让功夫片再上一个台阶。
导演有没有想过退休啊?
袁和平：暂时还真的没想过，家里人也从来没提过这件事。有时候我休息三天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闲得发慌，总想找点事情做。退休的生活太慢了，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再去过多姿多彩的日子吧，现在我还是想留在影坛，多作一点贡献。
功大巨星不必特别帅
《给阿嬷的情书》拍得很感人
成龙、李连杰、甄子丹、吴京这些动作巨星都是你带出来的，你觉得要成为个成功的动作巨星，需要有什么品质和闪光点?
袁和平：其实不一定非要长得特别帅，关键是观众看着他顺不顺眼，他的功夫有没有自己的特色，能不能让观众记住并且欣赏他。动作打得好之余，整个人的气质让观众觉得舒服，他自然就会红起来，我平时找新人也是用这个标准。
你现在有没有一些培养新人的计划?
袁和平：有心无力，这种事全看缘分和际遇。有时候我遇到一个还没被发掘的好苗子，稍微调整一下他的状态，我就觉得他完全能用，但这种事真的强求不来，全看时机合不合适。
如果外国观众问你，现在的中国动作电影是怎样的，你会怎么说?
袁和平：中国动作电影的前景还是非常好的，虽然目前处在一个小小的低潮期，但任何行业都有高低起伏，低潮过后肯定会迎来新的高潮，功夫片永远都有希望。
为什么你会说中国功夫电影处于低潮?
袁和平：就拿《镖人》系列来说，十几年都没人拍过正统武侠片了，我这次尝试拍武侠片，就是想看看观众的反应，我自己也做好了接受市场检验的准备。武侠片沉寂太久了，现在拍正是最好的时机，电影行业本来就是轮流转的，不同的类型片交替成为主流。
你这一生的创作长路上，经历过几次行业低潮?
袁和平：我自己其实没什么特别强烈的低潮感，有时候功夫片拍得太多，观众看腻了，就会有新的片种代替它。这个时候我们就要学会转变，武侠片没人看了，我们就转拍时装动作片，其实就是换了一种形式的动作片。等时装动作片观众也看腻了，我们再找新的方向，行业本来就是这样一轮轮流转的。
现在好多人都在讲AI，你作为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动作片导演，怎样看AI这个趋势?
袁和平：AI的趋势是挡不住的，但目前来说，动作片里的很多真实打斗细节，AI根本做不出来。未来三五年之后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做到，但现在AI完全代替不了真人动作片的质感。很多动作的真实感，你真打出来才能体会到，AI根本复刻不了那种力量和情绪。
最近有部很受观众欢迎的电影叫《给阿嬷的情书》，导演有没有看过？
袁和平：我看过，拍得特别好特别感人，那个时代背景下的故事特别真实，我身边就有朋友经历过类似的事。现在很多年轻创作者的能力真的很强，没什么名气的新人，用很低的成本就能拍出这么好的作品，这就是他们自己的价值。只要肯努力去做，迟早会被大家看到，以后大红大紫一点都不奇怪。
监制/葛海晨
策划/Timmy
采访&撰文/鲁雪婷
摄影/王简
编辑助理/Ech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