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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宝石 | 从东北老舅到西南山歌

2022-11-03 来源:男人装
网上的《浪子》有live 和录音棚两种版本,无论在哪个版本,董宝石唱的这句带着沙哑和破音的唱词都是评论里讨论最多的。有人说:这首歌陪我在巴西熬了四个月。有人说:此歌必火,吾人牛逼。有人说:这才是中国的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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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石 | 职业:歌手 | 代表作:《浪子》《野狼disco》《山歌》

网上的《浪子》有live 和录音棚两种版本,无论在哪个版本,董宝石唱的这句带着沙哑和破音的唱词都是评论里讨论最多的。有人说:这首歌陪我在巴西熬了四个月。有人说:此歌必火,吾人牛逼。有人说:这才是中国的说唱。

也有人从董宝石成为“老舅”的那一年穿越过来留言说:“舅,你是真有东西。”

董宝石从不掩饰自己对这首歌的喜爱:“那是我生命里非常重要的歌,是我说唱前十年写过最好的歌。” 甚至在他刚离开东北,搬去成都时,有很长一段时间“就指着这歌的评论活着”。

在《浪子》的讨论区,董宝石认真地回复网友:这首歌我写了三年,录了一个月,唱了几百遍,副歌怎么都录不好,最后一次是喝了二两白酒才吼上去的,录完这首歌,我和当时的搭档梅森还有莲花都掉泪了。

这首歌既是黄土地的,也是黑土地的;既是时间的,也是空间的;既是痛苦的,也是积极的;既是普通的,又是丰富的;它是吾人族的。

“吾人族”是董宝石早期搞说唱时的厂牌。名字取自“吾”字结构中的“五”和“口”,恰好对应这支有五位成员的说唱乐队。2020 年的一次商演,几个大学生站在VIP 区域外高声呼喊“吾人牛逼”,董宝石听到,从车上回返下来,穿过人群,搂着几个大学生合了影。“那是真正听我音乐的人。”董宝石回忆说。

吾人族成立于2005 年,曾经是东北颇具影响力的一支说唱乐队,其中搭档莲花是从15岁就在一起听歌、买碟的兄弟,在《野狼disco》出圈儿以前,董宝石几乎所有的生活、情绪都与“吾人”紧紧伴随。时至今日,所有网友评论中最让他感动的还是那些向大家安利其早期歌曲,强调他是认真做音乐,并不断解释董宝石是“more than a 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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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宝石

2020 年夏末,董宝石已将那首《野狼disco》在几十个城市重复演唱了几百遍。演出的间隙他时常一个人静坐,感受着自我肉体和精神相互殴斗。他也曾多次回到东北,接触家乡的人、事、物,试图分辨和剥离出一些存在。他找作家班宇咨询建议,问导演李想要影视资料,更多的时候他则独默站在风里,衣装还是上一个季节的。

董宝石觉得北方的家乡越来越暖,很少再能见到整个冬天都不会融化的冰。然而记忆里,关东大地上那些热心热胆热炕热酒,不但未曾挫平,反而不断锐化。

2020 年秋末,董宝石发布了新歌《送情郎· 东雪》,推出之日,班宇为其发了文章。同为好友的李想在微博里写道:没啥手艺,出个素材吧,希望能给他俩的音乐和文字做个小小的信息延伸,更希望那些我记录过的生命,即便没能为人知晓,也不至于被大雪遗忘。那段素材,是一个视频。视频中,老艺人孙文学清唱着一段《英雄悲》,声音明脆,身姿端稳,背朝光线,窗外猎猎风啸,人和戏,戏和命,命和这片土地产生过的所有磨痕,都在冰雪敲击下再次清晰。这段声音最终被放在歌曲的开头,网友留言:不是东北人,却听得热泪盈眶。

写完这最后一句歌词,董宝石一头栽到床上,整个人都虚脱了,双腿仿佛从关内到关外,从麦地到油田都行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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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宝石

这首歌的MV 制作阶段,让董宝石坐立不安,虽有《野狼disco》的拍摄经验,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他反而更紧张。

《送情郎· 东雪》的MV 在沈阳市铁西区的一座厂房里录制,现场人员虽互不相识,却像极了一场家宴,你能看到跳广场舞的阿姨、工厂退休的大爷、附近小区的夫妻、喜欢音乐的年轻人和吹唢呐的小男孩。不需多余的语言,只有一致的神情,初冬时分白气从每个人的口鼻腔内升腾而起,凝结罗织,自空中散射,像一种多芒的晶体。

如果说《浪子》想呈现的是整个人类和文明的命运,以及古往今来所有关于行走冲动的呼唤,那么《送情郎· 东雪》则是具体到了东北人近一百年来的精神轨迹和生命活动,那些激荡在扬尘和冻土间的生存、离别、辉煌、落寞共同汇聚在低音bass 和Trap鼓中,董宝石说:“我很感谢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写一首这样的歌。”

《浪子》与《送情郎· 东雪》的诞生相隔整整十年,这其中,董宝石生活的轨迹从北变换到了南,身份也从自由歌手转型为了全职艺人,此间的出走与回归,喧哗与沉默,奔跑与停滞,也许无法用一首歌说尽,但又是最适合用一首歌来言道的。一个人的出生地是会被刻进基因中的,那种影响年岁越长越会放大,仿佛胎记一样会跟随身体生长,然而能说清一个人来路和去向的,恰恰就是这样的痕迹,那是土地赋予的,最终也将重回土地中去。这些事情,董宝石越是奔波,越深信不疑。

尽管被歌迷们称为“老舅”,拥有众多喜爱他的“大外甥”、“大外甥女”,那件“多热都不能脱”的皮大衣下跳动的始终都是一颗属于男孩的心脏。相较于其他的创作者,董宝石是对自己的作品有足够信念感的那种人,现实生活中如有不快和压抑,投入创作中,他便能有效镇痛,暂时将那些遗忘。更何况有身后这片土地上的物质和文明撑腰,在创作中,他总是充满底气,坚信自己的每个作品都负载了文化意义。和朋友提到东北语言的独特感染力,他会说:“就是直给,别人就是整不了,我们在作品里都是大方的,都是得体的。”

他同样相信在“东北文艺复兴”被反复解读,并添加了多种功用之后,仍还有许多人愿意严肃地欣赏白山黑水脚下产出的文艺作品。对于自2019 年开始全民对“东北文化”的爆发式关注,在他理解中那是一场集体性的抽离,有人怀念,有人反思,总之是大家同时回望了一下生活本身,所谓“复兴”,不存在纪年,也没有进度表,可以试图理解,试图融入,但一切迟早要回归到个体身上,生活是扎实的,老天爷分配给所有人的难题都一样,谁也别想飘去元宇宙里。

2021 年12 月初,董宝石在微博上发布了新专辑的公告,封面上他头戴西南少数民族头饰,垂手坐立暗影深处,十八张一模一样的宣传照长贯图片格中,像条银翼游龙在长夜中朝着唯一的目标倔强挺进。

曾有研究发现,语言天赋和音乐天赋存在紧密的关联,这个结论在董宝石身上似乎是成立的,一个人能同时掌握四五种截然不同的方言的确不多见。这一次,董宝石又在专辑中尝试了用成都话来演绎歌曲,推出了“西南三部曲”,其中最先公布出来的是《山歌》,一首节奏轻快、情感简单的情歌,讲述阿哥阿妹的纯粹爱恋。

董宝石希望这首歌能最先被大家听到,因为这是一首全场景的音乐,他说自己试过开车、洗澡、吃饭时当作BGM 来听,结论是都不违和。“首先来说它的功能性是合格的”。按照日本作曲家三枝成彰的说法,音乐这种东西本来是为了能够愉快享用美食而创设的背景元素,依此角度,对于放松悦欣的一顿饭来说,爵士乐、摇滚乐都是异质的东西,反倒这种相对轻盈、弥漫质朴、不急于嘶吼出个体主张的旋律随和一些。

然而,《山歌》的反响还是比期待中弱一点儿,董宝石也不回避,思考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朋友听过整张后,告诉他不用急,会被人喜欢的。在这张融合性的专辑里,董宝石将《年轻的窦唯》重新编曲后收入了进去,那是最接近他原始风格,也最贴近自我表达的作品,是一支完全只考虑自己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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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宝石

如今正式成为艺人,董宝石需要对更多的事情负责,无法再像过去一样,只专注于自己的歌曲就够。对此他经历过艰难的调试阶段,现在也偶有不适,但还是认为总体上这样更好,最让他开心的是可以尝试与音乐不同的表达方式。近日,由他参演的某视频平台订制影视剧已杀青,董宝石在剧中搭档董子健、海清等人,担纲男二号角色。

演员这个新身份,董宝石本人非常喜欢,他的喜欢表现在对自己塑造的角色仍旧充满信念感:“粘上假胡子,我觉得我就应该是那样的。我也喜欢那种表达方式,觉得那还是在创作,它和音乐一样,都会让我更加理解别人,你更理解别人的故事,你才会有更多感知,并且能忘记周围的一切。”

本次《男人装》杂志的拍摄在北京一间影棚内完成,现场空荡干冷。为了应景,工作人员找来一个巨大的球悬挂在屋上,散碎的星斑从头顶抖落,迷幻又摩登,董宝石对这样“舅味十足”的工作早已习惯,熟练地配合妆发。拍摄空隙,他见大家状态都不太兴奋,便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音响,连接上手机开始播放新专辑里的歌曲。董宝石一边哼唱,一边摇摆身体,充满节奏的韵律逐渐围拢上来,悠长的呼吟仿佛是具有魔力的召唤,有那么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加入进了这场“野舞”,像啤酒里跳跃的快乐气泡。

 

 

编辑:李超 / 摄影:姜海龙(北京曦烽摄影学院)/ 采访 & 文:陈萨日娜 / 造型:小凯 / 制片人:刘海伦 / 妆发:魏再、 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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