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品牌亮点 > 芭莎男士

人物 | 余皑磊: 一个人的交响

2026-04-22 来源:芭莎男士
被评价年轻时像伊桑·霍克,年长后神似韩国演员黄正民,49岁的演员余皑磊正迎来一个演员最好的时光。从年少逃离重工业小城,到人生低谷时潜入深海,再到如今事业渐入佳境看动漫、打游戏如此爱玩,他一路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人生解法。人生本无最优解,幸运的是,他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发力点、乐趣,并得到了平静。

21

余皑磊

在古早综艺《爱笑会议室》一期叫《试戏》的节目里,导演要求演员一个人演出2000人的场面。当我们把这个命题抛给余皑磊,他讲起自己看过的世界。

余皑磊喜欢一个人背包旅行,他在旅行中发现,所有的人在作为一个个体时共性很简单:最基础的衣食住行,躺着晒太阳。“我会思考我在表演人物的时候,最基础的情感是共通的。我不演故事里规定的以及观众眼中的好人、坏人。我只演最基础的东西,他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更好,做了哪些事。”

至于演出2000人,要区分出每一个人。余皑磊认为那是每个人职业、生活阅历等所带来的。“我没有办法一下演 2000人,但可以一个个展开,可以给你跳非洲原住民舞蹈,这就是非洲人……”这是一种外在体现。

演员经由自我的体验塑造一个个人物,直抵人心的东西永远来自人心深处。法国哲学家E.M.齐奥朗《在绝望之巅》如此写道,“最深刻的主观体验同时也是最具普世性的,因为人正是经由这些才触及生命的本源。”

人物有欲望与悲欢,对余皑磊来说这些是什么?

22

余皑磊

好坏两重天

十年前在湖南益阳出演《云水》中的和尚,余皑磊在庙里生活了七八天。时至今日,他最得意的并非表演本身,“我当时在庙里,那些来上香的香客爬山要爬很久,都只找我,不找真和尚,好不好玩儿?我看见网友说,我一脸流氓像、坏蛋像,只能演坏蛋,这辈子就这样。那很有意思,为什么我在庙里,所有真和尚没人找,只来找我?”

因为进入和尚的职业状态后,余皑磊完全换了一副样子。庙里一位帮厨阿姨,每天给他煮面,多到他吃不完,只因他夸过阿姨做饭好吃。

开拍前,导演委婉提议余皑磊去庙里感受氛围,他决定住庙里。第一天早上去洗手间,他直言“老刺激了”。湖南冬天,山上寒风刺骨,如厕时让人绝望;刷牙喝第一口山泉水,牙都凉倒了……但他乐在其中,“你不这么生活,怎么会形成习惯?我演刷牙那段,刷上一个礼拜,牙就不酸了。”

27

余皑磊

管中窥豹,余皑磊演戏的态度可见一斑。好玩一直是他的追求,背后却是实实在在的真功夫。

正如他所说,对他没有好人、坏人,只有人物的欲望。

2025年余皑磊经历了“好坏两重天”并迎来了高光。这是他第四个本命年,“一个谷正文让我感受到观众朋友们对我像秋风扫落叶般、像严冬一样的残酷无情;一个谭光明又让我感受到观众朋友们对我像春风般的温暖、夏天般的火热,甚至年末还收到了春晚的邀约。这一年很幸运,很知足。”

《沉默的荣耀》余皑磊扮演的反派谷正文戏份吃重。他演过不止一部谍战戏,这部戏吸引他的是谷正文真实存在,还上过北大。“我查史料发现,他其实根本没考上北大,极有可能当时是戴笠委派过去打入进步学生内部。他找了个北大的女朋友,就此混入了进步学生团体。我享受塑造一个全新角色的乐趣。”

23

余皑磊

《小城大事》中火箭上天那场戏,编剧最初设定谭光明掌管的资金从几百万涨到一点五亿,因此感到害怕。余皑磊提出,谭光明的核心诉求不够清晰,他是跟着月海一路成长起来的,并非怕钱多。从欲望出发构建人物的状态,他把人物经历细化完整:谭光明因为识字、算数好,一步步从要饭到教书再到被调往江库区做会计,当资金规模达到上亿级别,谭光明不是怕钱多,而是钱的规模越来越大,自己无法合理分配。这场戏要向观众点明,火箭升空后推进器是要被抛弃的。余皑磊想了一夜,终于理顺了人物动机。第二天开拍,“大家现场溜了一遍词,一条过。”

慈眉善目的和尚与自我要求甚高的谭光明,都证明了余皑磊驾驭好人的功夫。余皑磊不这么想“我不想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但联系他“得意”自己被认为只能演坏蛋却成为最受欢迎的“僧人”,想必他曾有过想证明自己的阶段。

现在,他超越了它。

25

余皑磊

趣作人生底

网友说余皑磊年轻时像伊桑·霍克,年纪大了又像韩国演员黄正民。余皑磊认为人生不同阶段,有不同的魅力。“大家清晰《死亡诗社》,那时候伊桑·霍克年轻啊。等我年纪大了大家觉得我像这个岁数的黄正民,那有没有想过到这个岁数的伊桑·霍克是什么样的?年轻的黄正民是什么样的?”

时光和境遇造就人。出生于唐山,成长于马鞍山,童年经历影响伴随余皑磊一生。在唐山,他父亲所在的工厂是重工企业,运送材料依靠厂区内的铁轨。7岁到了马鞍山,同样是重工业城市。现在只要看到铁道,余皑磊脑海里总会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长钢钉,不能是木工钉,必须是水泥钉才够粗、够硬,放在铁轨上,被火车压得扁如宝剑,拴上绳子做成小飞镖。

24

余皑磊

他最怀念露天电影。只有放映队下乡的露天电影,才能体会在幕布背面观看的乐趣,人物动作与正面相反。还有打游戏机,小霸王、任天堂,游戏机有种模式是插天线模式,坐在家里调电视,居然能收到隔壁家的游戏画面。有一年春节,父母都睡了,游戏机被锁在他们屋里,电视没别的节目可看,余皑磊搜到隔壁在玩游戏。当时对方玩的是难度很高的《无头战士》《绿色兵团》,他看了一整夜。

好玩,是童年为余皑磊奠定的、面对周遭世界的核心态度。

19岁要走上工作岗位时,因父母的朋友找他客串了一个话剧角色,余皑磊萌生了做演员的想法。他曾谈过真正的动机:马鞍山是个到处都是熟人的地方,按部就班的生活不“好玩”。

成为演员,是他第一次真正寻找人生的解法。

30

余皑磊

1999年从北电表演进修班毕业,余皑磊出演了宁瀛导演的《夏日暖洋洋》,初登荧幕即演男一。但此后他几乎无戏可拍,为了生活做过广告文案、剧组幕后、群演。2005年他凭借电影《武松打我》拿下了布鲁塞尔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却因为没钱未能去欧洲领奖。

哪怕穷,余皑磊还很犟:不演烂戏。最穷时,他在家躺着看盗版书,饿了只能吃榨菜和馒头。现在他会时常想起那段时光,不会感到沮丧,反而格外感激,因为那是青春且自己有所收获。如今在剧组拍戏,他和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都能聊得十分投机,因为他了解他们的工作。

但低谷不值得美化,他因此抑郁过。一个偶然的机会,余皑磊接触到了影响至今的爱好,潜水——在惊险和刺激的生死一线间寻找人生的解法。他痴迷夜潜,考到进阶开放水域潜水员证后,喜欢带两把手电下水,到一定深度就关掉,坐在海底沙滩上,任由暗流轻推、小鱼碰撞,“像回到子宫里”一样平静。

26

余皑磊

决定性时刻

外界把2012年拍摄的《白日焰火》看作余皑磊事业上一个重要转折点,但真正决定命运的时刻,余皑磊认为是2007年他拍摄香港导演朱瑞宾的电视剧《长江一号》。朱瑞宾的意见让他醍醐灌顶,迎来事业的解法。

五年后他才迎来《白日焰火》,此后接连出演了两个悍匪类角色:《解救吾先生》绑匪二号人物阿仓、《喊山》家暴狂魔腊宏,又以《少帅》里的杨宇霆让很多人记住到现在,事业迎来一个小高潮。

身处其中时他更多是创作焦虑。拍摄《少帅》时,《解救吾先生》导演打电话给他,已经帮他在《少帅》剧组请好了假。就这样他临时赶去《解救吾先生》剧组拍了十多天。

如何把角色区分开是他最大的任务。“我的音色、身高、样貌都无法改变,但可以改变说话节奏、形体,这些细微之处综合起来,人物的气场气质就会不一样。这也是我觉得做演员最大的乐趣。”

在影视上站稳了脚跟,2019年余皑磊出演了上戏与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合作的话剧《威尼斯商人》,交错饰演了夏洛克与安东尼奥两个核心角色。这出沙翁经典喜剧由曾获得托尼奖的英国导演大卫·萨科执导。

两个月排练期有一个半月大家都在围读剧本。“导演始终坚持,一部作品能成为经典,说明作者想表达的一切都藏在对白里。”萨科想打破此前的版本,余皑磊提议从安东尼奥与夏洛克各自的家庭出身入手。他认为故事的真正冲突是宗教认知的冲突。

28

余皑磊

余皑磊做了一件特别的事:买来一本《圣经》、一本《塔纳赫》,还有一枚银质十字架和一枚银质大卫星。在分饰安东尼奥与夏洛克这两个角色时,分别佩戴着它们。

在法庭上,安东尼奥无力偿还夏洛克三千金币,夏洛克坚持按约割取安东尼奥一磅肉。余皑磊认为,夏洛克就没有怜悯之心吗?他想要的其实是尊严,安东尼奥曾在交易所当众羞辱夏洛克是“异教徒”。所以余皑磊出演的夏洛克最终下不去手,在表演时痛哭流涕高喊“我刺不下去”,却在基督徒安东尼奥的胸口画出了大卫星。

首演时,导演的小女儿送给余皑磊一幅手绘作品。导演评价他“What a genius”!多年来余皑磊在演戏上的倾心付出,得到了最强回响。

此后萨科邀请他到伦敦西区演出。因疫情暴发,计划搁置。余皑磊并不遗憾,“伦敦西区对于一个戏剧演员来说是梦想,但不去又能怎么样呢?”重要的是,“我接一个工作、签下合同,不管项目本身好坏,一旦开始做,就要尽最大能力让它变得更好。”

这正是导演朱瑞宾给他的重要启发。

31

余皑磊

人生总有新副本

演戏的乐趣,余皑磊说就像打游戏般不断突破障碍,迎接挑战。但不同的是,“打游戏是有封顶满级的,不开放新的副本你就卡那儿了,就很无聊。人生永远有新的副本。所以如果你不一直谨小慎微,人家就放一技能完全就吃死你。”

每部戏第一个镜头他都会紧张且依然有野心——他想要出演中国版的《24个比利》。《24个比利》是一部针对连续强暴犯比利的纪录片,比利头脑中总共有多达24个不同“人格”存在。

余皑磊构想的《24个比利》,没有华丽的服装变化,内核是内敛的表演,纯粹的演技考验。他脑海里的电影场景是:先简单交代前情,出现两名侦探和一位心理医生,嫌疑人被带进来,外表极其普通,镜头一怼近,变化便从他身上开始:一会儿是叛逆的大姐姐,一会儿是孤独的小男孩,一会儿又是操着爱尔兰口音的暴躁酒鬼……这种反差才最令人恐惧且刺激。

他期待这样的机会,却并无太大企图心。“如果真想做,我大可以自己做这个故事,但我太随性,更不想证明什么。一旦我主导·余皑磊是否考虑过“走火入魔”的风险?

29

余皑磊

他听起来一点不怕,“希斯·莱杰是纯粹的艺术家,我不是。拍完一部戏,我享受完创作的快感之后,就像个‘傻子’一样看动漫、打游戏,我的趣味非常低龄。我不喜欢和一群艺术家谈艺术,不爱聊当下流行什么,更不爱谈从前辈大师身上学习什么,也不喜欢没事去艺术展。”

演戏终究不是游戏,其需要强大的心力。这段话让人看懂了余皑磊所谓爱好的意义。看动漫、打游戏,所谓低龄趣味,对他来说正是从表演中抽离的一种方式,一种生活解法。

潜水则是另一种解法。一次在马来西亚与菲律宾交界的公海上,余皑磊遇到一位八十多岁的法国老太太。老太太从水中上岸时站不稳,她说潜水太好了,在水里完全感受不到腿疼。那一刻余皑磊意识到,这是一项可以相伴到老的运动,人浮于水中,轻摆脚蹼,便能感受到浑然天成的宁静。

 

 

策划:李祺 / 摄影:李潇 / 撰文:细补 / 妆发:宽粉 / 服装造型:Elliot / 编辑助理:程军赫 

推荐 EDITORS PICKS
热点 MOST POPUL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