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腔是什么?是人声在高处的跳跃,在一个极其稳定的声部基础上,做轻巧、华丽、出人意料的装饰。
常思思最为人熟悉的声音标识,正是花腔。《春天的芭蕾》《玛依拉变奏曲》中那些连续向上的高音,让她很早便拥有了鲜明的辨识度。她在中国音乐学院接受了七余年系统训练,从以专业第一名考入学校,到完成硕士阶段的学习,这条路走得扎实而清楚。唱歌被她形容为“此生可能唯一能干好的事情”,花腔则是她反复确认的“立命之本”。但花腔的本质,从来不是固守一个音高。它是在最稳固的底座上,不断向更高、更自由的地方跳跃。常思思的人生也是如此。

少年新声
云南大理,海舌公园的白沙滩向洱海深处延伸,临水的舞台落在苍山与湖面之间。音乐真人秀节目《天籁与少年》录制到这里时,索朗顿珠、哈拉木吉、扎木查干、王蒲实、黄星羱组成的“蒙藏壮汉队”,以蒙古族民歌《酒歌》为底色,重塑出作品《忘忧》。歌曲融合蒙、藏、壮、汉四族的音乐特色,摇滚与电子混搭传统唱法,双呼麦高低声部交织出草原的辽阔。结尾,大家齐奏老虎鼓,雄浑的鼓声从舞台漫向洱海。飞鸟逐声而起,传统与新潮的碰撞,让民族音乐拥有了治愈又磅礴的力量。

这一幕,让常思思记了很久,也感动了很久。“这是一场全面、综合且热闹的表演。”她回忆道。类似的时刻,在节目中不断出现。甘肃兰州的水墨丹霞,赤红色山脉向远处绵延。藏族少年索南站在旷野中,把一段古老的藏戏唱腔放进说唱节奏。常思思由此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藏戏。后来前往拉萨观看当地的舞蹈表演,她又在舞蹈中遇见相似的元素,才意识到一次年轻人的改编,可以成为了解另一种文化的入口。

作为节目的发起人,常思思和导演团队从海选开始全程参与,筹备将近一年。她的初衷很简单:在Z时代的年轻人身上,找到民族音乐新的表达出口。节目中的这些舞台也的确让她看见了一种学院训练之外的成立方式。有些编排未必遵循既有规则,却能够让人听见一个年轻人从何处来——他如何理解自己的文化,又准备怎样把它交给今天的观众。“他们表达音乐的方式太自由了,”她说,“很多编曲方式和表达是我在学院派体系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和这群少年待在一起,就好像自己每天都在采风,不停地从他们身上汲取独特的音乐元素与表达方式。”蒙古族的呼麦、壮族的铜鼓、汉族的昆曲……这些原本各有出处的声音,到了少年们手中,又与摇滚、说唱和电子音乐发生关系。传统没有因此失去来处,反而获得了新的去处。

常思思惜才,也有与他们继续合作的冲动。节目之外,她带着少年们登上大型音乐节,又将其中的年轻音乐人带到戛纳“中国之夜”的舞台。与此同时,她开始向节目中的几位创作者邀约作品,希望让合作从一场综艺延伸到更具体、更长久的音乐创作中。“我自己一直在尝试不同的风格和跨界合作,而他们带来的又是特别不一样的一种东西。”民族乐器与电音的结合,也由此进入她下一阶段的创作计划。节目寻找的是民族音乐新的表达;对常思思而言,这同样是一次重新出发。

无限可能
不断向外寻找新的可能,并非源于一时的新鲜感,而是常思思始终保持的创作习惯。大约在2010年前后,她便演唱了无词歌《炫境》。没有歌词,声音本身成为叙事的主体,花腔在交响乐与更具现代感的编曲之间穿行,也第一次脱离了传统民族声乐最熟悉的表达方式。

2014年,与周杰伦、方文山一同合作的《汉服青史》又将这种尝试向前推了一步——古典意象与重型电声出现在同一首作品里,彼此之间没有刻意回避反差,反而借由这种张力重新打开了花腔可以存在的语境。

即便这次合作在外界看来,这已经是一次跨度不小的转向,对常思思而言,却依然远远不够。到了 2015 年,她索性把改变推进到唱法本身,有意识地调整已经形成多年的发声方式。她希望自己的演唱不被单一风格定义,也愿意在更丰富的音乐语境中探索民族声乐的当代表达。面对外界“是否可惜”“是否冒险”的疑问,她的回答相当明确:“我只想多会一些东西,让自己更丰富、更立体。”

这种想要把自己推向未知的冲动,某种程度上也来自她骨子里的性格。常思思形容自己,是“靠谱跟叛逆的结合”。在旁人眼中,她是一个简单、纯粹且充满好奇心的人。很多事情一旦觉得有意思,她便会马上去做。她形容自己“想起一出是一出”。也正因为如此,她面对音乐始终保持着一种向前的惯性:遇见新的声音,新的伙伴,新的表达方式,就想靠近一点儿,试试看它们能否打开另一种可能。

这样的想法,也体现在她对音乐的包容上。流行、民谣、R&B、器乐、电子音乐,以及不同民族语言的歌曲,都会出现在她的播放列表里。更多时候,她索性把手机放在一边,让歌单一路随机播放。

正是在这种开放的听觉经验里,说唱进入了她的视野。2025 年 5月 20 日的首钢园演唱会上,常思思想在自己熟悉的舞台里制造一次更强烈的反差。她很喜欢早安的《麒麟》,便主动邀请他合作,演唱了一曲《一念封神》。但一次舞台合作并没有让她满足,她很快又提出:“我们还是得一起做一首原创的歌。”于是两个人磨合出了作品《星罗棋布》。这首歌将花腔的明亮华丽与说唱的节奏张力编织在一起,两种原本相距甚远的表达方式在同一首歌里彼此碰撞,又彼此成就。如果有机会,常思思甚至希望未来能够亲自尝试说唱。对她而言,陌生并不是需要回避的东西,反而意味着新的可能。

如果说与早安的合作,是她在声音层面向外迈出的一步,那么对前沿科技与新兴视觉形态的拥抱,则让这种探索延伸到了更广阔的维度。当一位铁杆歌迷尝试为《炫境》制作了一版AI概念视频后,常思思很快被这种新的表达方式吸引。她主动邀请这位创作者,为新歌《丝路幻梦》打造AI视觉短片。在制作过程中,她反复推敲细节,并提出了非常明确的要求:“既然都用AI了,就一定要让里面的场景、舞蹈动作以及故事情节设计上天入地,去呈现真人拍摄绝对达不到的梦幻感。”最终呈现的《丝路幻梦》,让她的声音进入一个现实之外的世界。六种语言的演唱、不断转换的视觉场景、突破现实限制的舞蹈与想象,共同构成了一次声音与影像的全新尝试。

回看常思思这些年的探索,花腔不是一道限制边界,更像是一枚扎在原点的坐标 —— 以此为起点,她不断向外延展,寻找声音更多的可能。对于常思思来说,似乎永远没有一个“完成”的时刻。“我觉得自己做的还是不够,还是不够多。”她说,“还是要一直一直去做这种创新尝试的事情,打破自己。”她守住传统的根,也不断寻找新的枝叶伸向哪里。
编辑 + 造型 = 李骁
摄影 = 王天尧
制片 = 刘海伦
发型 =Martin Jyu
化妆 = 陈娟如
摄像 = 阿达 + 魏卓育
剪辑 + 后期 = 徐子超
撰文 = 李佳祺
置景 = 张鹏
场地 + 器材 =FEIYI 时尚影棚
服装助理 = 静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