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品牌亮点 > 时尚芭莎

人物 | 蒋雪儿:当歌声比名字走得更远

2026-09-29 来源:时尚芭莎
十几年来,我们或许都听过蒋雪儿的歌,却未必叫得出她的名字。《梦的翅膀受了伤》《莫问归期》《落了白》......这些歌曾经从街头巷尾、KTV、汽车音响一路传到今天,而她却始终没有真正走进人众视野,是一个“歌红人不红”的经典案例。

11

十几年来,我们或许都听过蒋雪儿的歌,却未必叫得出她的名字。

《梦的翅膀受了伤》《莫问归期》《落了白》......这些歌曾经从街头巷尾、KTV、汽车音响一路传到今天,而她却始终没有真正走进人众视野,是一个“歌红人不红”的经典案例。

十几年里,她从一个只身来到深圳的年轻女孩开始,自己写歌、唱歌、做专辑,靠演出养音乐,再到后来创立青风音乐,从台前走向幕后,成为制作人和音乐公司的创始人。

如今,她所创立的青风音乐已经与环球音乐、索尼音乐展开合作,将更多中国音乐带向海外。而蒋雪儿也从那个被质疑“唱得不好”的网络歌手,走到了国际音乐产业的另一端。

这一次,《时尚芭莎》走进她的世界,与这位少有的“神秘而沉默的实力派”,聊低调,聊坚持,也聊一个女性创作者,如何把最通俗的旋律,唱成替自己说话的语言——不喧哗,却掷地有声。

她身上有一种很少被“成功”两个字简单定义的“韧性”:可以破釜沉舟、卖掉房子去创业,也可以在功成名就之时,转身回到课堂,去见更大的世界。而比这一切更难得的,是她对音乐近乎固执的纯粹——“我喜欢,所以我继续做。”九个字,轻得像一句耳语,却重得要用一生来守。

我们试图理解她身上那股绵延了十几年的力量:不因无人喝彩而熄灭,也不让光,只停留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13

一个人的南方

蒋雪儿至今记得清清楚楚——2009年8月,那个炎热的夏天,她只身抵达深圳。

事实上,深圳从未被写进她的人生规划里。"深圳只是一个路过的城市,我要去新加坡,我要去办签证。”当时,一位在新加坡工作的朋友,给了热爱音乐的蒋雪儿一个可能性::“来新加坡,也可以做歌手。”可机缘巧合,签证被拒,蒋雪儿留在了深圳。心里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她开始在这座城市找工作。

在人生地不熟的大都市,她像当年许多怀抱音乐梦想的年轻人一样,跑去小有名气的酒吧应聘驻唱。“结果人家都不要我,说我唱功不好。”她没在这句评价上多做停留,只是很自然地想到:“别人不要我,那我就自己做点音乐试一下。”

多年后回看,她把这种选择归结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无论做音乐、做事,还是做人,最重要的,始终是先获得自己的认可——“不要因为外界的声音放弃。幸运的是,命运似乎格外嘉奖勇敢的人,转折很快就来了。

一年后的某一天,她清晰地记得,是在深南大道的一个录音棚里,她遇见了那首改变她人生境遇的歌——《梦的翅膀受了伤》。那天她本是去录一首翻唱,却遇到了这首歌的词曲作者周玉荣老师,正坐在那里弹吉他。蒋雪儿静静地听完,忍不住感叹:“这个歌好好听啊!”彼时周玉荣刚刚卖demo受挫,不自信地反问:“你觉得好听吗?录音棚的老师听完,都不要。”

12

蒋雪儿再次给出肯定的答案,甚至有些兴奋:“我听了,我觉得好好听!那你可以给我唱吗?但我现在没有钱,等我有钱了再还给你。”对方欣然应允。一个喜欢写歌,一个享受唱歌,两个都不被看好的年轻人,一拍即合,合作了四五首歌。

蒋雪儿托人把歌上传到音乐网站。出乎意料的顺利——2010年,《梦的翅膀受了伤》一经发布,便火遍了大街小巷。

可那时的网络并不发达,信息也闭塞,闭塞到蒋雪儿连自己“火了”这件事,都没有实感。“大家都觉得这歌很火啊,但我不知道它在哪里流行、在哪里传播,只知道贴吧里有人说,哇,这个歌很火。”她无奈地笑。

那是一个没有“点赞999+”的时代,她只能从身边不断传来的细节里,去感知这一切:有人在KTV里唱,有人在街头翻唱。

那同样是一个音乐市场混乱的时代。“那时候盗版很猖獗,很多人把我们的歌刻成光盘,五块钱一张,就摆在路边卖,很多人买了光盘在车里放。”蒋雪儿提起,直到今天,《梦的翅膀受了伤》在很多音乐平台上,还会错把词曲作者的名字写成她。

性格里的乐观与韧性,是显而易见的。她灵活地面对着生活里一次次巨大的变动,一次又一次,为自己的梦想创造机会,点亮自己。

15

歌红人不红

“那时候没钱,但也没那么难,我没觉得这是件很困难的事。因为喜欢,再加上我跟那位做音乐的老师,做着玩,成本花得也不多。”提起那段自费做音乐的岁月,蒋雪儿的脸上依然带着幸福。

后来,随着歌曲在网上有了流量,她开始接演出,把歌的费用还给了周老师。那之后的三四年,她一年跑约120场演出,一场5000元,几乎每天都在路上;赚来的钱,又悉数投入下一张专辑、下一个MV、下一首新歌里。她就这么靠着一场又一场演出,养活了自己的音乐梦。

她也曾试着自费签进知名厂牌,甚至愿意自己贴钱做音乐,却依然被拒之门外。“很多年以前,我们叫网络歌手。从我做音乐的第一天起,这种‘正规’与‘草根’的两极分化,就蛮严重的。”但这些,一点也没有动摇她。

“我觉得对的路,就会坚持走下去,我从不跟风。”

 “她说,自己做事一向雷厉风行,认定了目标就去做,哪怕路上并不总是顺遂——“不管路上是鲜花还是泥泞,我就往那里冲。”

如果回到2010年,她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做音乐就是我的一个爱好。如果它能火,是件很开心的事;如果不能火,它也是我的梦想。”她不愿多年以后回头看,发现自己留下了遗憾。“不是为了出名,也不是说靠音乐赚多少钱。”

音乐后来成了她的事业,她却只归结为一句话:纯属机缘巧合,是一件幸运的事。

14

这些年,网上关于她唱功的质疑从未完全消失,尤其是早年普通话不标准的问题。《梦的翅膀受了伤》录制时,连录音老师都曾直言:“我真的觉着你唱得不好,声音很白,没有任何感情。”

蒋雪儿也承认,身边确实有很多人唱得比自己好,但她还是坚持录下自己的版本。“我就是喜欢了,管它呢。有人喜欢听就听,没有,那也无所谓。”

可其实,早些年,她曾愤愤地写下一首叫《蒋雪儿不红》的歌,来回应那些“没实力别卖弄”的质疑与否定。

歌里写热闹的饭局上有人嘲笑她,也写了那句“牛奶、流奶,傻傻分不清楚”。那是一场真实存在的饭局——某年的北京,从她坐上桌的那一刻起,在场的人就不停地笑她发音不标准、唱歌又“白”。最开始她心大,只当作是朋友间的玩笑,可慢慢地,因为从头到尾都在被吐槽,她回去便写下了这首歌。

年轻的她,自嘲地唱“为何只在我的故事里,有更多困难、更多的崎岖”,却也安慰自己“oh,我就是这样的我,我就是爱笑的我”。她相信:“带着我和我的音乐流浪,我坚信我的努力终将使我绽放,勇往直前,向着远方的光。”

而如今的蒋雪儿会说,那是年轻气盛的蒋雪儿才会做的事。写歌,是某种抗议,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一个态度——"我就想说,其实无所谓啊,蒋雪儿就是不红啊,那又怎么样呢?”

歌红了,光已经照进别人心里。即便点灯的人,一直站在暗处,那束光也早就在无数人的KTV里、车窗外,亮了十几年。

17

她在造光

2019年,蒋雪儿在深圳成立青风音乐;2023年,她在伦敦创办国际公司。

如今看似顺遂的创业背后,是无数次失败。她栽过很多跟头:做过咖啡店,跑去瑞士研发护肤品,还开过一个月的淘宝店。蒋雪儿哈哈大笑:“基本上,除了音乐,我做的其他行业都失败了。”

到最后,连她唱片公司的老板都看不下去了。2018年,老板劝蒋雪儿别再折腾,专心做音乐,提议蒋雪儿做音乐厂牌、做版权。可那时的蒋雪儿觉得自己“只是个歌手”,歌手和版权是两回事,她不懂商业,打起了退堂鼓。老板只说了一句:“你不懂就学呗,然后摸索呗。”

第一年很难。蒋雪儿不知道怎么把音乐商业化,也没有启动资金。她选择把自己“卖”给了某音乐平台——一张专辑、三年的独家约,换一笔预付款作为启动资金。资金花完了,她就把房子卖了。蒋雪儿说:“这是很危险的,不建议任何人这么做。但我当时就想全部投进去,我相信自己能把这个公司做起来。”

她坦言,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正来自此前无数次失败的经验:不知道要做什么,就不断尝试,看看自己能力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转型做制作人是因为,成立了公司就不能只做自己,需要签新人。她给平台做的那张新专辑《莫问归期》爆火,这让她相信了自己的市场敏锐度,于是签下了大家熟悉的七叔、胖虎(董欣怡)等音乐人。蒋雪儿形容:“签了之后,也是机缘巧合,把他们做火了。”

同样出身创作者,她对音乐人的处境与需求更感同身受:“大公司可能照顾不了你,但我会倾尽全力给你更多资源。”她希望尽力去托举他们,却也明白,所有的路都得亲自走,有些弯路,未必是坏事。往往艺人都会被蒋雪儿的真诚所打动。

蒋雪儿从中感受到了极大的成就感。那不仅是赚钱,更是在为他人造光“如果只做自己,就是种一棵树;但种一片森林,更有成就。

光芒汇聚在一起,造光的人,也终于站进了光里。

16

长明生光

这些年,青风音乐的名字,循着国际合作的脉络一路生长——与环球音乐、索尼音乐携手,在英国TGE、荷兰ADE的舞台中央,点亮属于自己的那一束光;2025年、2026 年,她又两度被请回哈佛商学院的讲堂,向来自不同国家的管理者,讲述一家中国音乐公司的商业模式与出海之路。

然而,即便行至今日,蒋雪儿依然不觉得自己“成功”——这多少令人意外。

她似乎从不把这些当作终点。她说,这十年最大的变化,是“经历了很多东西”,见识了迥异的价值观,也看见了更辽阔的世界观。她一直在读书,从哈佛商学院到哥伦比亚商学院。“每一次读,认识的同学都不一样,认识的教授也不一样。”她想看的,从来不是文凭或头衔,而是不同的人如何理解这个世界,以及——自己还能从中汲取什么。

这份清醒,也让她对正在重塑音乐行业的Al,有了自己的判断。2026年3月,她在SXSW与人谈论AI音乐与跨文化创作。在她看来,技术可以学习已有的数据,可以让创作变得越来越容易,但有一件事,它暂时依然无法替代——人与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温热的、不着一字的情感连接。

她甚至觉得,这一次“长明生光”的主题,AI也很难真正写出来。因为要真正理解一个人,需要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为什么走到今天,也需要读懂那些从未被写进资料里的、藏在暗处的成长与挫折。

说到底,蒋雪儿并不太在意自己有没有成为那个“被看见”的人。正如老子形容的状态,“光而不耀"——有光,却不刺眼,也不炫耀。

最初做音乐的时候,蒋雪儿只是喜欢唱歌,希望有人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中获得一点力量、一点共鸣,或者,一点情绪。如今,也开始为更多尚未被听见的声音留出位置。

这,或许就是她所理解的“长明生光”:不必等谁来照亮,先自己亮着,长久地做一件自己相信、自己热爱的事。至于它何时被看见,早已不在她的等待里--能长久地亮着,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佛经中写道,“一灯能除千年暗”。它照亮了谁,就在谁那里生根、发芽,重新长成盏灯。

一盏灯,点燃另一盏灯;一点光,唤醒另一点光。

长明,然后生光。

推荐 EDITORS PICKS
热点 MOST POPUL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