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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 黄东赫:《鱿鱼游戏》之后

2026-04-03 来源:芭莎电影
风靡全球的剧集《鱿鱼游戏》落下帷幕九个月之后,导演黄东赫来到香港参加亚洲电影大奖,他再次被问到那一个问题:“韩国是如何保持在全球的文化影响力的?”“我经常被问这个,可我没有具体的答案。”黄东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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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东赫

这一次,提问的人观照的是香港电影,一个令中学时代的黄东赫非常迷恋的分类,他常常考完试就直奔电影院,他最爱成龙和洪金宝的电影,周润发的那部《英雄本色》,他更是看了超过十次,后来读电影,他深受王家卫的影响。

面对香港观众,黄东赫说:“这是我们大家差不多年代的人共同的想法,香港电影在韩国比好莱坞更受欢迎,不知从何时开始,看不到了,《无间道》是我看的最后一套香港电影,现在韩国影院没有什么香港电影了。”

尽管香港电影亦有自己的“小阳春”,但黄东赫并不清楚现在的香港电影在经历什么挣扎,他坦承很难给出建议。

《鱿鱼游戏》之后,人们常常向黄东赫寻求方法和出路。每个人群都有他们的叙事,黄东赫只能讲述自己的那个出发点。他记得当年自己放弃做记者,终于去到美国那所著名的南加州大学的电影专业。

在第一堂课上,教授就对他们说:“在这里的你们,觉得毕业之后可以拍到一部长片的,请举手。”全班二十多个同学,有十个人举手。“那么,两部呢?”有五个人举手。

“一个班里,可以拍到长片的人很少,几乎九成人都拍不到。”教授告诉他们。

“现在回头看,我是唯一一个拍到长片的。”黄东赫说,即便在一所顶级的电影学院里,前途依然是如此残酷,他觉得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是一种原始冲动,“人的心中有故事想讲,这个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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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东赫

脱落的牙齿

去年六月,《鱿鱼游戏》第三季上线之后,黄东赫终于卸下了维持六年之久的压力,去休息,去运动,也去医院进行调理。

他的免疫力和抵抗力变得很差,拍《鱿鱼游戏》第一季的时候,黄东赫的自然牙齿已经所剩无几,去修补了一些之后,在拍第二季和第三季的时候,又掉了两颗牙。“我不知道往后还会掉多少颗牙。”黄东赫说,“身体很多地方都不舒服,比较明显的是白头发变多了,现在需要染发。”

创作是一条艰辛的路,从《熔炉》到《鱿鱼游戏》第一季,剧本都是黄东赫独自完成的。

上大学的时候,黄东赫选择的是读新闻,“因为我爸爸在我五岁时去世了,他本身是记者,所以我常常想,如果我成为记者,会如何呢”。

当黄东赫成为了新闻系学生之后,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太浪漫化了。“很残酷的其实。那时是九十年代,很多学生示威,我本人也有参与示威。当时的新闻是很保守的,新闻界倾向政府,根本写不出想写的。”

大一时,韩国校园有非常激烈的民主运动,有部讲述劳工罢工的独立电影《罢工前夜》被政府禁止,唯有进学校组织学生看,于是警方和学生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冲突,这给黄东赫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大二时,另一部被禁的独立电影《母亲,您儿子》在学校放映,黄东赫在建筑物外面对抗警方四个小时,他未能观看那部电影,可是,“我完全明白了电影的力量”。

到了大学三年级,黄东赫接受了新闻界的现状,放弃了做记者的理想。他一度陷入迷茫之中,把自己关在房间,每天看两三部电影,有的是消磨时间的,有的是艺术片,原来电影的类别这么多元化。黄东赫决定去做电影,但不知道如何在韩国开始这条路,最终,他选择了去当时制作电影最好的美国修读电影。

“我对新闻失望,我觉得应该讲出事实,新闻不应该向权势低头。我希望用自己的方式讲故事,改变社会。所以后来我讲的都是自己写出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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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爱和痛苦的创作

黄东赫的毕业短片叫《奇迹一英里》,在那之前,他曾经试图做一部更有娱乐性的作品,可是教授问他:“如果这是你最后一部电影,你会怎样去做?”于是黄东赫想到了一个家族故事,祖母的其中一个孩子很小就被送去了美国,到了十六七岁回到韩国寻亲,这对他的震撼很大。

黄东赫决定拍一个被领养的孩子因为生病而寻找失散哥哥的短片,而这部短片《奇迹一英里》启发了他的长片剧本,韩国监制看到之后联络了他,这才有了他的第一部长片《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一次很令黄东赫沮丧的经验,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很新的导演,投资者对他没有信心,于是有很多的干预,这让他后悔回到韩国拍长片。另一方面,影片的原型人物看到电影之后并不开心,这给黄东赫造成了心理负担,他曾经发誓再也不拍真实事件改编电影,因此收到《熔炉》原型案件的改编提案时,他是拒绝的。

某一天,黄东赫突然想通这件事。他发现,新闻报道出来了,公众支持受害者伸张正义,甚至韩国作家据此写了本小说,大受欢迎,但案件本身始终是被遗忘的。

“我想,我的电影可能是受害者得到公义的最后机会。”黄东赫接受了这个沉重的负担,但他并不想拍成一部纪录片,“我觉得电影始终是电影,希望观众能够沉浸在电影里,所以我要创作一个好的故事,让观众与受害者共情,你觉得愤怒,就会做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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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上映之后,不仅得到了好的票房,也促使了原型案件重开,推动了“熔炉法”的出台。但对于黄东赫本人来说,这是一段黑暗的时光,他感到痛苦,身体更是大受影响,暴瘦,失眠,他自觉不是个黑暗的人,于是想拍一部轻松的电影,可以邀请祖母一起看的那种,于是就拍摄了《奇怪的她》,“我小时候就没有爸爸了,奶奶和妈妈一起带大了我,我想向她们致敬。”

《熔炉》《奇怪的她》之后,黄东赫又拍了韩国历史大片《南汉山城》,这三部电影都属于不同类型,却都如此成功,黄东赫说,“我一直没有定下来什么类型,我就是想做新的。对于某些人来说,在某个类别,他可能是天才,我很仰慕,但我做不到。”

《鱿鱼游戏》出现在黄东赫创作的三部韩国经典影片之后,但其剧本的成型却是在《熔炉》之前的2008年。当时全球金融危机,韩国不少人的生活发生了变化,于是黄东赫写下了一个长片剧本,十年之后,它才在Netflix的建议下,改编成剧集。

这是一部精心设计的娱乐性剧集,粉色的环境,温馨的场景,熟悉的游戏,反衬出杀人游戏的残酷,从第一集的“一二三木头人”游戏开始,它就已给全球观众带来震撼。而这样一部看起来癫狂的娱乐性剧集,又鲜明地在对世界讲着什么。

“第二季里面,主角们了背叛系统。我们不可以继续互相残杀,我们真的要对抗,对抗上边的人,而不是身边的人。在残酷的资本主义市场,人们踩着别人才能上位,可是,我们其实不应该将身边的人视为竞争对手,而是合作。谁在这场竞争中得益?就是上边的人,这个就是我想带出来的信息,与其互相竞争,不如思考谁创造了这种竞争,我们应该去思考系统,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在《鱿鱼游戏》第三季里,婴儿的生命成为了人类最后的良知底线,这也是黄东赫一以贯之的宗旨:“我相信人是有爱的,因此我的创作必须时时注意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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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鱿鱼游戏》之后的新计划

“我想现在的电影业走下坡路,流媒体占据市场,不止韩国,全球都是如此。”黄东赫说,《鱿鱼游戏》剧本创作于十多年前,被Netflix启动时,他并不是看到了影院衰落,而是看到了《鱿鱼游戏》本身的特点,更适合在平台放,剧集的时长也更利于丰满人物,“谁知道后来却成为了象征性案例。”

这种成功连黄东赫自己也始料未及,此前他透露没能在《鱿鱼游戏》第一季里得到太多收益,要开拍第二季、第三季才能得到更多的回报,呼吁改善创作者的收益。

此次,在回应相关呼吁有没有落实的问题时,黄东赫说:“在财务和资源方面确实有很大提升,Netflix给予了很多支持。关于制度,Netflix目前采用的是定额预算制度,没有所谓的收益分成。如果作品成功,平台后续给出的预算定额会有吸引力。这种制度并没有因为我一个人的成功而改变,但在具体的合作条件上,我的处境确实得到了改善。”

黄东赫休息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他已经开始筹备一些新的剧本。

《鱿鱼游戏》续集筹备期间,黄东赫成立了公司Firstman Studio,职员写了一个剧本《商人》,他很喜欢,认为它更适合拍成剧集,就推荐给了Netflix,自己以制作人的身份参与。该剧是韩国著名摄影师崔英焕的导演首作,他曾拍摄《老手》《老千》《夺宝联盟》《走私》,已经官宣将由庭沼珉、柳承范、李洙赫与刘庆秀主演。

黄东赫的导演新作为《杀死老人俱乐部》(《K.O.Club》),灵感来自于意大利作家翁贝托·埃科的小说,这将是一部英语片。黄东赫透露,故事是关于年轻人与老年人之间的矛盾,探讨不同时代背景下的社会张力。

黄东赫的电脑里存放着一个短片计划《疯狂突袭》,它成形于十年前,讲的是巨大昆虫袭击人类的故事。当《时尚芭莎》提及此计划时,黄东赫感到惊讶:“原本我想把它出口到中国,但中间因为一些原因取消了。我很惊讶于有人知道这个计划,因为它一直存放在我的电脑里,没有公开。如果以后中韩合作的情况比较顺利,我很想重新推动这个作品。

世界瞬息万变,太多的焦虑与恐惧,都让人们试图从成功的案例里寻找到未来趋势的蛛丝马迹。

然而黄东赫仍然相信最初的东西,他也相信,年轻人们仍然会像当年的他一样,沉浸在电影编织的梦幻里:“虽然现在的影院环境变了,但我依然希望年轻人能花两三小时坐在黑暗中,通过电影感受他人的经验。电影应当提供梦想和想象力。我相信电影的力量,所以我一直坚持创作,希望作品能刺激观众的五感。

 

 

监制:葛海晨 / 策划、编辑:Timmy / 摄影:昊闫 / 采访&撰文:鲁雪婷 / 统筹: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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