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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专访 | 崔正化:艺术的“皮条客”(2)

2015-07-29 来源:时尚集团
艺术界的“塑料炼金术师”崔正化认为自己是艺术与日常生活之间的“皮条客”。崔正化善于利用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塑料用品、毫不起眼的小物或令人唾弃的垃圾。他珍视现代人的生活中最日常又最容易被忽略的材料蕴含的艺术价值,哪怕只是城市边缘断壁中倒插着的玻璃片,也可以让他从中窥见上帝之光。

 

2

 

崔正化

畸形世俗与艺术

工作室成立之初,崔正化因其巨型花朵雕塑作品而为人所知。他在1995 年创作出第一个花朵雕塑“超级花”,身形巨大的郁金香,内在却是充了气的空洞,他把花朵作品直白地命名为“这不是一朵真花”,影射人类充满虚假和造作的生活。

“这是一个绿的世界、红的世界、人的世界、消费的世界。”

崔正化早期的作品表达了他对俗套和人类欲望的强烈批判。在当代艺术界,他与草间弥生和村上隆被人们归类为“把消费和文化巧妙结合在一起的艺术家”。颠覆传统中对于艺术远离庖厨、不食烟火的理解,崔正化把创作根植在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日常行为中。他钟情于塑料这种人人都在消费的材料:廉价,俗气,无处不在。艺术界把他称为“塑料炼金术师”,甚至可以说,是对塑料的运用,给崔正化贴上了“消费主义”这一标签,他搜集塑料和其他常见材料制成的日常消费品,通过还原、破坏和重塑,反思当下人类的行为。

他的作品《花,花,花》和《水果,水果,水果》外形艳丽抢眼,内部却无一物,“ 我们那样费尽心机,急功近利地企图占有的富贵和荣华,看起来是充满欢喜,实际上只不过是轻如鸿毛,最终只能化作空气的幻象。”崔正化的个展《五蕴》开始时,芳草地展览馆展览总监金美怜如此解读其作品内涵。

这些被深度解读的作品,灵感往往来源于喧闹拥挤的市场,来源于市场里砍价的中年大妈。崔正化把这些灵感来源都称为“师傅”或“老师”,其中有一个老师是崔正化的妈妈:“我的母亲很喜欢花,但是她养花的时候又会把假花插在真花的旁边,我看到这个奇怪的场景,突然悟到了一个道理——到底哪一个是一次性物品。”鲜花会败,但是假花不会败,人造的塑料假花最终反而会成为“自然”和永恒。

崔正化觉得大妈们生活的方式跟学院派风马牛不相及,又觉得她们这样的思想和生活方式很前卫。“日常生活中难得一见的畸形形态总是会令我眼前一亮,心中一阵激动。每次遇到这些东西,我都会体会到艺术这虚无中的虚无。”崔正化曾说过,“同时,向这些有幸邂逅的造型高手谦卑地鞠上一躬,表示深深的敬意。我在赞美日常之美的同时,在不断寻找我的伙伴和我的搭档。”

义乌就是一个极好的创作搭档。崔正化到中国十几次,几乎每次都要前往这座小商品批发之都,穿梭在排列紧凑的一排排商品之间,搜寻千奇百怪的现代商品,从中捕获灵感。除了灵感,创作的原材料也多从义乌大批采购,“可以说我所有的作品都是中国制造。”崔正化说,“不是韩国制造。”

塑料炼金术士

其实,崔正化对塑料的执着不是始于妈妈的花盆和货物琳琅的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1985 年,第一次走出国门的崔正化抵达中国香港,发现满大街上那些塑料瓶子和袋子与自己的家乡何其相似,后来他又去了印度,所见的景象也与过去的经历如出一辙。他感到塑料这种材料已经成为一种世界性的生活方式,他想到用塑料作为人造材料的代表,去进行关乎人和生活的创作。

决定用塑料作为主要创作材料之后,他选择“花”作为意向,想通过真花的衰败和假花的永恒来讨论生和死的问题、轮回的问题。

但是他并没有把“花”限定在传统的定义之下,“气球跟鲜花一样,也有生命的周期,只有充好气时可以把它当成活的,但是里面的气会慢慢往外漏出来,那它会处于慢慢死亡的状态。”

“塑料也好,垃圾也好,我觉得某种物质材料,在被利用的时候,可以被认作是活的,扔到垃圾车里后可以认作是死了,但是死了之后也不一定是完全死了的样子。”从最初通过塑料制作艺术品讽刺当代流行的俗气,到发现塑料作为一种物质在世界上的循环往复,崔正化的作品不再局限于展现生活的畸形,他放眼到旧物、垃圾和废墟,试图从中将日常升华为艺术。

后来,以塑料为代言的“我美丽的21 世纪”逐渐演化为数码和网络时代,崔正化又把自己关于日常生活即艺术的理解套用到了新的生活方式上。自由开放的网络提供上传诗歌、摄影或绘画作品的机会,“本来人人都是艺术家,但是之前大家就想不到自己是艺术家”,当表达的渠道自由便利化之后,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生活加工为一件艺术品。

认识到这一点,再放眼历史的长河,每一个阶段的生活都是后人研究该时代背景下艺术历史的参考。到时候一切以国别、地区和个人为区分的艺术风格,终将会在这个时代的共同生活背景之下淡化,崔正化也因此坚定了自己的理念——“我不想用我的作品诠释晦涩的当代艺术,我只想展示大家熟悉而又惊艳的各种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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