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林曦的个人作品巡展北京站《曦游记》——“自有我在”正在展出。七个章节串联起林曦逾30年的创作脉络,作品、装置、空间交相呼应,引人入胜。而反观林曦的美学实践,也绝不只停留在眼前的书房和方寸纸面,而是从艺术创作到美育教学,从书法绘画到生活之美,用自己的方法在人生的各个向度,不断探索和践行艺术的启迪。


“人生就是一次游览,这个展览对我来说,是一次小小的总结,也能借此给自己回顾与自省的机会。”趁着展厅开门前的安静,林曦向我们诉说着关于展览的哲思与巧思,语调不急不徐,眼神灵动而坚定,透出对创作和展览的审慎与珍视。

“曦”是林曦的曦,“游”是游览,“记”是记录,《曦游记》是林曦创作历程的回顾,更在一站站游历动态生长。2024年11月成都站憨态可掬的熊猫和“川渝style”书法,2025年1月潮州站浓浓的喜庆年味儿和古韵民俗,直到今天,北京站的“京味儿”画作以及更多层次的内容表达,每站都与在地文化交融互动,生发出新的能量。

《曦游记》成都站
在林曦看来,展览不是单向的输出和表达,而是能量流动中与观众共创的艺术乐园。她说:“展览本身就是一件作品。我希望每当带着展览去到一座城市,都能与当地的人和文化产生互动。我很开心昨天有一位观众跟我说,他的愿望是想要跟着《曦游记》去旅行。我想就如同生命中总是一期一会,每一站展览就像一朵花的盛开,是唯一的。而观者一定能读懂创作者在每一站的巧思、用心,以及其中的乐趣。”
《曦游记》北京站的展览共分为7幕:自有我在、天真、暄桐、从书法之美到生活之美、精进、爱、北京。作品包裹着生活的烟火气,更有氤氲于水墨之中的温柔与诗意。除作品之外,还有美育教学与生活方式场景,以及艺术装置和快闪商店,一步一景的艺趣之境仿佛在说:任何人都能在这个关于美的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畅快云游。



林曦将北京站展览的副标题命名为“自有我在”,这四个字,是她对画家石涛的深情致敬,更蕴含着多元的包容和对生活的期许。她解释说:“石涛不仅画艺精湛,更对创作者‘画什么、怎么画’的终极命题提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答案,石涛说:‘纵使笔不笔墨不墨,自有我在。’意思是说,笔墨是技艺,但手段不应成为目的,我想生活中也如此,万千路径皆可为我所用,但能够锚定方向的唯有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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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我在”也是林曦过往历程的真实写照——在知行合一的实践中,不断内省,找到人生的答案;提醒自己、并影响更多人,摆脱偏见与分别心,允许各不相同的存在,悦纳独一无二的自我,收获真正的自在。而海报上的两个人物,一个俯首低眸,一个天真澄澈,是林曦理想内心状态的写照——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既以童子之心全然投入到红尘的游戏中,又以智者的觉知向内关照,守住自己内心的家。


《曦游记》北京站的展览较以往两站,体量更大、内容更多、层次更丰富,这是因为北京这座城市对于林曦而言意义非凡。她说:“我从十几岁起就一直成长、生活、工作在这里,对我来说,北京就是家。” 于是北海公园里的小鸭船,角楼边窃窃私语的小学生,正襟危坐又面带戏谑的石狮子,都成为了她描绘的对象,她用灵动的视角和饱含童真的笔墨表达对这座城市的深情。

在林曦眼中,北京自带一种颜真卿式的“拙从秀出”,有一种自然的松弛感。她说:“在北京,你能看到胡同大爷摇着蒲扇,聊着天南地北,觉得什么都不是事儿,豪爽大气,也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但好像谁都不把谁当回事儿,谁都可以很自在地活着。所以我对于北京的偏爱,一方面源自成长滤镜,但另一方面,更因为它的开放、包容、多元,所以直到今天,我最爱的城市依然是北京。”
长途旅行回京后吸到的第一口北京空气,冬日里在干冷天气里踏上硬邦邦地面的踏实感,晚秋道旁路过银杏树时嗅到银杏果那股独特的气味,都成为了林曦关于北京不可磨灭的感知与记忆。此次《曦游记》展览的地理坐标,更勾连起了她充满快乐的京味儿记忆。

“小时候在中国美术馆看完展览,到东华门逛一逛,之后去王府井小吃街吃点东西,再到美术馆对面的商店买点画材,晚上去人艺看场戏,这是你能充分感受到北京乐趣的一条经典路线。”回忆起童年的行踪和据点,她的快乐溢于言表,她接着说:“而嘉德艺术中心正好是我小时候活动区域的中心,时隔多年后,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

林曦的创作,具有典型的中国文人式情怀,即以感受驱动创作,注重内在心灵的抒发。孩童的神态,花鸟的意趣,静物的安然,嬉笑玩耍的时刻,林曦尤其擅长捕捉生活中微小的瞬间,抒发己怀。在她看来,生活中从不缺少美,当通过绘画珍存记忆的时候,就有了观察与表达的通道。她说:“可以把生活中的细节记录下来,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
而创作过程对于林曦来说,也是一次次情绪的接纳与释放。一次,她由于工作上的疏忽陷入自责,于是流着眼泪画下了一只穿着碎花裙子、头顶阴云密闭、眼泪汩汩涌出的大头小猪,并提名为《全世界最大的猪头》。

回忆当时的心境,林曦说:“动笔之前我一直在生自己的气,气到哭,但画完之后,就觉得,既然我是‘全世界最大的猪头’,那就接受。我们不必求完美,不必那么苛责自己。那一刻,真的被疗愈了。艺术对于我来说,是一个认识自己、与自己做好朋友的过程。”《曦游记》展出了这张“压箱底”的作品,而画作中大大脑袋的“小珍猪”也以人偶的形式走入现实生活,与人们拥抱,治愈着观展者的内心。

林曦的水墨作品稚拙灵动,有着鲜明的个人气质。她视“传统”为流动的延续,而传统与当代之间也并非二元对立——她用一个“真”字来面对传统与当下之间的关系。她说:“‘真’,是最好的解答。人们总是对‘水墨’或‘传统’具有刻板印象。但我们不是古人,也不是在模仿古人的生活,我们当下的生活是有意义的,不论是智慧的延续还是美的呈现,都会凝结为新的传统。我们要用自己的眼睛和双手去创造当下的意义。”关于“审美”,林曦也有自己的答案,她将之付诸创作与更广义的行动之中。

美育是林曦美学理想的实践场。2011年创立的「暄桐教室」,14年来教授书法、国画,培养无数知音与同好,她将其视为心灵的共鸣,自己也从中受到更多反哺与滋养。她说:“理想不是宏大的东西,一个人在世界上能够获得最大的幸福,其实是心灵的共鸣。但就像高山流水,知音不是等着从天上掉下来,而是要和大家在一起学习成长。所以我非常感激与同学们共处的时刻,我们有着共同的爱好,而我就像一个多玩了几年的导游,带大家继续玩,收获最大的,应该是我自己。”


书法与绘画对于林曦而言,虽已成为呼吸一般自然的日常,但纵观全局,也只是她生命版图中的一个模块。她热爱烹饪,喜欢菜市场的烟火气,经常在社交媒体分享菜谱和做饭心得,在温柔待己的同时,也用心对待生活;她创办「山林曦照」和「暄桐文房」,用生活和文房好物传递生活之美;线上线下,她通过雅集、写作等形式分享关于美学和传统文化的思考……她说:“绘画,是我全部的方法论。”她在用自己的方法,创造着生活的质地与厚度。

她在教学中学会耐心和体量,在写作中沉淀思考,在绘画中畅快表达。她说:“每一个角色的意义都不在于我们的贡献,而在于角色赋予我们的全新模块与体验。你拥有一个身份的时候,就用好它给你的驱动,去做好自己。但身份只是标签,我们终归要把它们全部撕掉,面对一个纯然的自己。”《曦游记》展出的作品《万花筒》,正是林曦这种心态的真实写照——五彩斑斓映射下,内心保有的,永远是坚定单纯的内核。
林曦常说自己是一个“手艺人”,在她看来,学习任何一门手艺,都会令人谦卑。与其在幻想中焦虑,不如在实践中扎实进步。这种“安静”与“定”是她内心的锚,也在无形中影响着身边的人们。她说:“安静,不是物理上的沉寂,而是笃定地与自己相处。面对世界的杂音,最好的方法就是去动手,写一行字,静静地与自己相对,你能很快找到中心。勤快、专注、自律,永远是重要的品格。用‘农夫精神’做好每一件事、插好每一格秧,去耕耘、去付出、去努力,对我来说是心里最踏实的时刻。”

笃定自处,向心而行。林曦的人生“曦游记”游出了自己哲学,也向更多人散播着能量与喜悦。她说:“每个人都是本自具足的小宇宙,要用平静快乐的态度自处,守护好内心能量,开心自在地游历这一生。”
接下来“游”向何方?林曦很快给出了答案:敦煌。去领略人类的精神宝藏,见证多元文化的完美交融:“当我们看到这些古迹,是一种对照,你会知道人的一生真是沧海一粟,但人类历史上的美是永恒的。”
我们的谈话接近尾声,来看展的观众早已络绎不绝。看到林曦在作答,他们安静聆听,自发进入了一场心灵的云游。于是问林曦,对于来看展的观众,有什么建议?她又露出真挚明媚的笑,答:“艺术不是让我们变成一个学究,而是帮我们变回孩子,不要带着任何预设立场或先入为主的想法来,而是像孩子一样,开开心心地来看看画、来玩一玩,这对于创作者来说,就是最开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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