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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 阿朵:一生傲骨

2026-02-02 来源:V中文版
2024跨年夜,阿朵历经八年潜心打磨的舞台剧《天生傲骨》首次登上舞台,并于2025年3月展开全国巡演;10月,《天生傲骨》前传《TA知道》亮相乌镇戏剧节“戏梦粮仓:WOMEN一我们”单元,带来了一场身心灵在一呼一吸间与天地万物对话的表演......这一年的“玩命爆发”推动她在编剧、导演、演员、非遗传承人、厂牌主理人等身份矩阵中进一步探索和表达。2025年过去了,回头看,她感觉收获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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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

构建“新民族音乐”美学体系

从湘西大山走来,这个土家族女孩一路打拼成为华语乐坛初代唱跳天后,后又因过度劳累、身体状况欠佳而短暂退圈。从公众视野中消失的那五年,阿朵回到大山,学习种植技术,成为一名农妇,也在遇见一众有意思的民间艺术家、非遗传承人后,看见了流行音乐以外的其他可能。2017年,擎大山里的传统民族技艺之重新回归,她接连推出个人专辑《死里复活》、厂牌合辑《未来民族》,渐渐蹚出了一条“新民族音乐”的发展之路。

“新民族音乐”所谓何物?在阿朵的想象中,是把大山深处的传统民族文化用现代的方式演绎出来,做能激发95后、00后兴趣的音乐,而非讨好他们。“本土文化视角”本就是个全球性议题,如何才能既不被同化又能被看见和理解,这个过程在她看来和研发新派菜差不多。“以传统民族乐器的音色为‘原材料’,用电音的方式把它们‘切片下锅’,混在一起不断翻炒搅动,最终会得到一个‘新物种’,我把它叫作‘新民族音乐’。就如同我们湖南菜,拿到北京来,你不改良,太辣了人家吃不了,确实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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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

除了能从阿朵的音乐中听见苗族的芦笙、苗鼓,土家族的打溜子、咚咚喹等业已系统化、规范化的民族乐器,她和厂牌同僚们还致力于把老祖宗留下来的劳作用具改良成乐器,像是水缸、弹棉花弓、织布机、纺线机等等。虽然常常它们无法达到成熟乐器的共鸣和共振效果,却体现了“新民族音乐”体系里独特的美学见解。“这部分花了我们很多时间,元素的结合是容易的,但融合很难,它不是两层皮的嫁接,得是一个血肉相连的状态。”

布鲁斯音乐就是个绝佳的例子,它源于美国黑人奴隶的劳动号子,其核心技巧“推弦”模仿人的哭泣声,承载着这一群体240余年的血泪史。而不了解这种音乐的人往往认为推弦是酷炫高雅、极具感染力的演奏艺术和情感表达方式,这使其渐渐脱离了最初的语境,演化发展成为如我们现在所见的稳定的音乐风格和美学体系。布鲁斯音乐来源于生活,是现代流行音乐的根基,深刻影响了爵士、摇滚和R&B(节奏蓝调)曲风的形成。

阿朵也有这样的野心。“我们土家族有自己的号子,比如说打年粑的时候有打年粑的号子,做船弓的时候有做船弓的号子;而很多原生态童谣、民间歌曲里讲述的也是好玩的生活奇观,比如半夜下蛋的鸡、在积水滩上做窝的鸟。那么我们如何把这样来自生活的音乐变成可听性很强的音乐,让大众更多地接受它、喜欢它,引导年轻人继承并发扬光大,这是‘新民族音乐’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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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

音乐不止用听的

打造出“新民族音乐”的听觉系统后,阿朵又开始探索与之相对应的视觉叙事——这种音乐不光是用来听的,它还是用来看、用来体验的。而人生起起伏伏多漫长,耗时八年精心雕琢,她才将自编自导自演的原创音乐舞台剧《天生傲骨》搬上舞台。

《天生傲骨》的故事围绕大山女孩叶子初闯大都市而展开,为了更好地融入社会,她渐渐迷失本心,却惨遭男友抛弃、被生活磨砺,最终失去自我。当她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时,一通外婆病危的电话拉她重回大山,为了留住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叶子毅然闯入异世界与外婆共赴那象征人生困境的24道关卡,最终在留住外婆的同时也重新审视并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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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

剧中设计的“24道关卡”,源自苗族古老的濒死传说:灵魂离开肉体后要过36道关。阿朵砍掉了12道,将其定格在24,这是一个对应气候、物候,反映自然变化规律的数字——一天有24小时,一年有24个节气。

现代女性成长,又何止24道关?她展现出了对当代年轻人精神困境敏锐而精准的观察:在这个维度规避的问题,在另一个维度依然会等着你。25岁的叶子在逃避,而85岁的外婆在守望。通过这对人生对照组,《天生傲骨》试图告诉那些在都市生活里焦虑内耗的女性,关卡是不会消失的,与其寻求终点,不如直面关卡,带着冲劲去应对。“这看似是一个悲观的设定,其实是给人希望的。”她解释说。

即使叶子才是那个承载自己经历的半自传体角色,但当下阿朵最共情的还是外婆。早在八年前纠结要不要做这出投入和产出难成正比的舞台剧时,她以“生命倒计时”的思维去做抉择,让一切都奇迹般地变得轻松起来。“如果我现在已经85岁了,我到底要选择怎样的人生才不会留下遗憾?我想世界不需要再多一场视觉奇观拉满的商业演唱会,但世界需要一场触摸人心的舞台剧。”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经历了2920个日夜的筹备,678件服装鞋帽配饰、208件手工道具、22首原创新民族音乐、24道关卡、20个场景、20多种非遗元素和台上台下200多名工作人员熔于一炉,《天生傲骨》终于问世,让“我是我所是,因为我天生就是”的自信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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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

莽莽大山,几进几出,阿朵是一个长期主义者,开出了一朵傲骨的叶子花。

这种由创作力激发的心流状态,一旦体验过,就会上瘾。受乌镇戏剧节委约,2025年10月,阿朵又带着她的新作品——沉浸式音乐肢体剧《TA知道》悄然潜入暗香浮动的江南水乡。与八年磨一剑、动辄200人团队的《天生傲骨》不同,《TA知道》仅紧锣密鼓地排练了十天就匆匆上场。突破剧场里镜框式的舞台限制,在就地取材的艺术空间里,8名表演者全情投入,共同呈现了一个简单而轻巧的爱情故事。阿朵直言,“越简单,就越难”。

在《TA知道》里,阿朵完成了一次从“人”向“万物”的权力让渡。标题里的“TA”,不再特指人或动物,它是风,是河流,是鱼,是云,是雷电,是万物中能带给你情绪的一切。她现场演示了如何用无词哼唱模拟鱼在水中的游弋,展现鱼和水的动态关系。“那不是在表演鱼,而是翻译鱼,是用音乐跟万物对话的过程。”她进一步解释,“这里的表演,一定要去除一切复杂性,拿掉所有的干扰,以到孩子般的好奇去看世界。做艺术创作一定要保持住‘内心的小孩’,用最纯粹的天真,去触碰观众厚厚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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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

狮子有狮子的活法

眼前,坐在对面的阿朵正平淡地聊着自己的“断崖式衰老”:“做了导演之后,我就开始长白头发了。我以前头发特别好,是没有白头发的,然后眼睛也开始老花了。你想体验断崖式衰老,就可以试着做舞台剧导演。(笑)”

我们盛赞她是高能量人群、永动机圣体,她组织着语言回应道:“如果你是一辆满格电的车,你不用吗?你肯定要出去跑,跑完了再回来充,充完了再跑,跑完再充。这就是这台车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乌龟有乌龟的活法,狮子有狮子的活法,她把自己比作狮子,“乌龟可能不太消耗,它能活几百年,但是一只狮子它就能活几十年,我是那种想尝试能不能爬树、能不能在瀑布里穿行的狮子”。她不抗拒消耗,但她极度抗拒“漏电”,“我要看我在消耗的过程中获得了什么,我获得的东西特别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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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

信马由缰、光怪陆离,阿朵追求高能量、充满爆发力的生命体验,这背后,是她对“创作自由”的极度渴望。“只要能吃上一口饭,我就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当你走进剧场,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放下电子产品,不被干扰、放空自己,沉浸在剧情里,去听那一句方言、一声来自山野的呼喊和一记傲骨生长裂响的鼓点,我们看到的不只是阿朵和她的非遗风情,更是在都市废墟中,试图顺着火光找回自我的我们自己。

 

 

出品:李晓娟 / 监制:滕雪菲 / 策划:MOGU.X 蘑菇仙 / 摄影:yitian zhang 张亦天 / 撰文:惠智茹 / 造型:Jade易鑫煜 / 妆发:李沅镁(HUATIANQI BEAUTY) / 灯光助理:张祥峰 / 策划助理:宋尚颐 / 影棚及器材:Yep Studio(有了影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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