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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侠女吴爱花

2026-03-06 来源:VGENERATION
在日新月异、令人眼花缭乱的AI虚拟偶像中,杀出了一名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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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是一本蓝皮线装的《武林秘籍》,当镜头拉开,我们看到的是常出现在早期功夫片里的手绘布景。画面也带有那个年代的复古胶片的颗粒感。这种经过特意保留的布景感,似乎有意模糊着某种界限。当AI生成试图登峰造极地去模拟真实的时候,这一手有意为之的“露怯”,却将人们更快地拽入了那个年代。

很快,我们见到了少女的眼神,很奇怪,那眼神仿佛也沾染了那个时代的气味:固执,不讨好。而在一段颇有武侠气的马蹄声、笛声的采样之后,强烈的嘻哈节奏便砸了下来,制造出强烈的听觉冲撞。

更强烈的反差,来自少女流利的英文说唱。想象一下,当当代街头的锋利与张扬,忽然落进一张旧港片少女的清澈面孔里,会产生怎样的化学效应?无所不能的AI帮我们实现了这种想象,也将一位新鲜而异质的虚拟偶像推至公众视野。

这是华纳音乐中国推出的虚拟偶像“吴爱花”(WU AI-HUA)的首支同名MV,影片于1月中旬发布,单曲同步上架主流音乐平台。该形象由AI艺术家吴志气创作,视觉上明显借鉴60至80年代港片武侠美学,并由可灵AI提供生成技术支持。

在AI技术飞速演进的当下,吴志气与他的吴爱花,成为观察虚拟偶像未来走向的又一个重要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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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世

吴爱花的诞生,比想象中要快得多,甚至略显“草率”。

2025年9月,当大多数人还在讨论大模型的参数竞赛时,吴志气坐在电脑前,试图寻找一种新的视听可能。他在Midjourney的对话框里输入一串prompt(提示词),屏幕随即跳出几张面孔。反复调整几次后,一张脸让他眼前一亮:就是她了。“整个决策过程没超过一天”。

但这个念头,早已在他心里埋藏许久。“我一直都想尝试把邵氏美学和当代音乐结合起来,探索一些新的视听可能”。

邵氏代表的是一个胶片颗粒粗糙、武打动作硬桥硬马的时代。吴志气对那个年代有着复杂的迷恋。小时候,他看父母痴迷邵氏电影,只觉得“土”——夸张的音效、简陋的布景、略显生硬的台词,在他眼里远不如后来的成龙电影或好莱坞大片来得酷。

但时间是一个轮回。跨过30岁门槛后,在这个充斥高清特效与绿幕的时代,他再回看那些老片子,狄龙的眼神、残缺的胶片颗粒,以及那种“一招一式刻在空气里”的决绝感,突然击中了他。

吴志气坦言,他并不想做“博物馆式的复刻”。若只是用AI完美还原一部邵氏电影,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倒退。他追求的是一种化学反应,一种带有破坏性的重构。

于是,在吴爱花的首支单曲里,听众听到的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组合:视觉上是纯正的东方侠女,背景是复古的武侠世界,但听觉上却是高能量的电子音乐和标准的英文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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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混搭在网络上引发了“违和感”的争议。有人问,为什么一个中国侠女要唱英文Rap?

吴志气的回答很坦率,“我一开始确实没把合理性当作第一原则。关键是这两个东西的碰撞,能不能引起我内心的波澜。我们不在做‘中国风rapper’,我们在做一个能跨语境叙事的侠女角色。”更重要的是,英文Rap从来不是吴爱花的终点,她的音乐会在不同类型之间游走,他甚至计划未来玩得更野:让吴爱花尝试客家话与西班牙语的结合,或非洲语与福建话的碰撞。

在他的构想中,吴爱花不是一个被供在神坛上的虚拟偶像,而是一个活在70年代规则里的鲜活个体。她有着类似周星驰电影里的小人物气质,冷幽默,爱装酷,单纯又理想主义。

于是我们看到吴爱花并未被设定为无所不能的完人,面对黑衣忍者的突然围剿,吴爱花表现出了属于“人”的狼狈。她攥紧秘籍,在狡诈的攻势下左支右绌。她的圆脸涨得通红,头上的虎头帽歪歪斜斜,眼神中交织着委屈与倔强,仿佛一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这样的设计消解了虚拟偶像身上常见的冰冷疏离感,让她仿佛拥有了鲜活的情绪。

既然是侠女,自然少不了拳脚。不过现阶段的生成式AI,在处理大幅度动作时依然像个严重的“偏科生”——它也许能渲染出细腻的皮肤纹理、华丽的服装配饰,却很难理解什么是一字马,什么是扫堂腿。为了让吴爱花“打”得像个侠女,吴志气不得不大量研究功夫片的运镜方式和动作分镜,“我要去理解动作的逻辑,不仅仅是画面,还有运镜、剪辑节奏。”他说,“现在的AI模型,90%的想法它都执行不了,我只能在剩下的10%里寻找可能。”

因此,成片中那些相对流畅的打斗画面,背后是无数次的“抽卡”:测试20个prompt(提示词),选中一个,修改,再生成20个,周而复始,直到那个数字替身终于踢出了像样的一脚。

“她的锋利,既来自修行,也来自算法。”宣传文案这样写道。而在AI的世界里,也许算法本身,也是一种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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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

作为吴爱花的第一创作者,AI艺术家吴志气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中邪”。

他的日常被压缩为三个动作:吃饭、睡觉、搞AI。在接触生成式AI的最初两年,他几乎没有从AI项目里获得任何收益,却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在测试模型上。说起最初动机,他说是因为看到新闻说“AI要毁灭人类了”,“我很害怕,必须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可真正接触后,他发现“离毁灭人类还远着呢”,却意外找到了一个超级好玩的玩具。

这种“好玩”迅速演变为一种难以自控的沉浸状态。他每天向AI抛出大量问题,测试不同模型的能力边界。这种状态持续至今。“我基本没社交了,这几年就一直在做这一件事。”他坦言,“每天都很兴奋,兴奋到身体都开始焦虑。”

吴志气用一个精妙的比喻概括这种状态:“AI工具会催生一种新文化,就像老年人的广场舞。我们现在这批玩AI工具的人,就像中年人的广场舞——一群走投无路的人天天在一起搞一个事情,还找到了特别正当的理由。”

在接触AI前,吴志气长期参与多个创意行业的核心环节。可越深入传统工作流,他越清楚这套体系的局限性,创意尝尝要穿过预算、甲方偏好和一连串不可控的执行环节,层层传递、层层折损,最后只剩下一个“能交付”的结果。

AI的出现,不是替代他的能力,而是把控制权重新交回创作者——把大量消耗性的环节变成可复用、可迭代、可验证的流程,降低生产流程的摩擦成本,让想法以更快的速度与完整度落地。他可以在几个小时内完成一个视觉概念的初步测试,可以在几天内生成一套风格统一的角色素材,甚至独立统筹从分镜到剪辑的全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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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统影视工业中,导演、编剧、美术、剪辑各有疆界,每个人只需在专业领域做到精深。任何一种项目由尽可能小的团队端到端闭环推进,通常不仅效率最高,也更有概率把标准打穿、把一致性守住,最终做出真正优秀的作品。尤其是在项目开始的阶段,只要不是从头到尾由同一个人把控,项目就会在协作与交接中不断稀释——标准被打散、决策口径不一致、质量边界失守,最终走向腐化。

为了吴爱花,他系统性地研究了从邵氏武侠到成龙电影,从好莱坞动作片到日本动漫的打斗分镜;为了尝试用客家话写歌,他学习如何用拼音为AI标注客家话发音,研究不同语言的押韵规律。他说,自己普通话并不好,以前也不懂写歌词,但AI逼着他去吸收这些陌生的知识。“要做的事情太多,所以你问我具体是什么职位,我觉得越来越模糊了。”

这种“模糊”,或许正是AI时代创作者新身份的雏形。他们不再仅仅是某个领域的专家,而更像是通晓多种工具语言、能在创意与技术之间自由翻译的“策展人”与“炼金术士”。他们的核心能力,不再是某项具体技艺,而是提问的好奇心、拆解目标的逻辑力,以及融合不同领域知识的创造力。

吴志气将自己的核心特质归结为“对很多事情都有很多问题跟好奇心”。这种好奇心驱使他将生活彻底“AI化”。他的大部分创作测试直接在手机上完成,一个突发的灵感,立刻就能用剪映等工具进行快速验证。他的小红书账号,成了这种日常探索的公共实验室,上面发布的各种风格测试短片,都是他“随手做出来”的探索结果。“做作品就是你的探索结果而已,”他说,“吴爱花也是。”

这种状态带来巨大的充实感,也伴随着生理性的消耗。“我身体快极限了,”他笑着说,“每天都很亢奋。”但他无法停止,因为每一次探索抵达的“目的地”,都立刻指向下一个更令人兴奋的“远方”。“你到达那个知识了,你就会想:我了解了,现在得赶紧去下一个地方。根本停不下来。”

前几天,他在网上看到一个扫地机器人的广告,两把刷子在地上转来转去。普通人滑过就算了,吴志气却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现有的AI模型,能不能完美复刻这个“动来动去”的动态?

那晚他又熬到凌晨,只为验证这个看似无聊的猜想。测试几个模型,调整参数,直到屏幕上出现他想要的效果,才心满意足地关机睡觉。“这就是一种很无聊的好奇心,”他自嘲道,“但我就是忍不住。如果一天有48小时就好了,现在的技术迭代太快,我根本学不过来。”

与其他的AI创作者相比,吴志气某种意义上是幸运的。2025年,他作为AI 导演、AI 视觉总监及核心 AI 艺术家,操刀了王源《牧童》的MV,用毛毡风格的画面,讲述了“在星穹下,每个灵魂都被看见”的温暖故事。这部MV也斩获了括意大利布拉诺 AI 国际电影节最佳动画奖等多项国际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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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王源团队的合作,对他而言是一次重要的“练兵”。当时,AI视频生成技术还不如现在成熟,为了实现预想中温暖而充满想象力的画面,他和团队不得不面对大量的技术妥协。“我们还原了80%的设定情节,但在最高潮的地方技术上不去,”他回忆道。最终的解决方案,是近乎笨拙地用Photoshop对成千上万的生成图片进行手动精修,才将情绪“硬磕”上去。这个过程让他深刻体会到,在AI创作中,“分镜手段一定要够多”——当一个画面走不通时,必须迅速找到另一种视听语言来传递相同的情緒,甚至不惜替换掉整个桥段。

吴镇宇曾经说过一句话让吴志气记忆犹新,“很多电影好看是因为没钱才好看”,“没钱要有创意,有钱就不动脑子”。吴志气认为这个思路同样可以应用在AI创作上,当模型能力不足、算力有限、时间紧迫时,创作者的机智与变通能力便被逼至台前。“遇到问题,我不会说这个模型不好就不搞了。我会想,还有没有方法可以让这个东西再好一点点?每次进步一点点,对我来说就是又变强了一点点。”

在完成《牧童》MV之后,吴志气又为张杰“开往1982”巡回演唱会创作了中场VCR。有了这些项目的积累,吴爱花的诞生似乎显得水到渠成。而华纳音乐中国的介入则让整件事情上升了一个台阶。当吴志气将吴爱花的初步概念和视觉Demo展示出来时,对方很快看到了其中的潜力。“他们觉得这个事情有搞头,”吴志气回忆道。令他感到庆幸的是,华纳给予了他极大的创作自由,“开放的权力还是挺大的,我想干嘛就干嘛,因为他们比较相信我。”

这种信任,建立在他对AI创作逻辑的清晰认知与坦诚沟通之上。他深知现阶段AI并非万能魔法棒,有其难以逾越的技术鸿沟。当商业项目中出现“甲方需求”与“AI边界”的冲突时,他选择提前划清红线:

“我会告诉他们,这个情绪或者这个剧情,AI目前做不了。如果硬要做,只有一个方法——我们重新研发一个比OpenAI、比谷歌更牛的大模型。”这种看似玩笑的直白,反而建立了专业的信任。“市场上大部分甲方对这件事没有太多了解,”吴志气坦言,“他们需要时间去明白,这件事看起来没有那么难,但也没有想象中简单。”

这种在艺术探索与商业现实间的平衡术,吴志气自认“还算OK”。他的秘诀是始终代入目标观众视角:“我尽量让它有趣一点点,同时大家又能接受。”他不会为极端实验牺牲可看性,也绝不为迎合放弃创新。吴爱花形象的数次调整、音乐风格的不断试探,都遵循这条内在准绳。从社交媒体反馈来看,那些“对新视听语言感兴趣”“对新奇事物有好奇心”的人群,接受了他的这份“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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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局

吴爱花的出现,以及背后吴志气这样的创作者涌现,预示着内容创作生态正经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变革。

传统偶像工业打造一个虚拟形象,往往需要巨额资金、庞大团队和漫长的周期。而吴爱花从概念诞生到首支MV发布,仅用了数月。成本与门槛的降低,意味着更多个人或小团队将有能力参与这场虚拟内容的创造游戏。吴志气将自己的创作模式概括为“有项目就养项目”——平常不养固定团队,有商业合作时再临时组建由各有所长的AI创作者构成的“特种小队”。这种灵活、轻量的组织方式,很可能成为未来小型创意工作室的常态。

另一方面,AI也在重塑着创作者与观众的关系。吴志气在思考虚拟偶像如何与粉丝互动时,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视角:“路飞(《海贼王》主角)也是一个偶像,我不一定能真正见到他,但是只要能让我关注到他的走向就OK了。”虚拟偶像的价值,不一定在于举办一场仿真的全息演唱会,而在于通过MV、短片、社交媒体互动等多种数字内容,持续构建一个引人入胜的世界观和人格魅力。粉丝消费的,是沉浸式的叙事体验和情感投射。吴爱花计划通过系列MV逐步展开的宏大故事线,正是基于这种逻辑。

然而,挑战与争议同样并存。关于“AI生成内容是否算艺术”、“虚拟偶像是否缺乏真实情感”的讨论从未停止。吴爱花英文说唱引发的“违和感”质疑,也只是表象之一。更深层的挑战在于,当工具赋予每个人强大的表达能力时,什么才是真正稀缺的?是极致的审美判断,是深刻的叙事能力,还是独特的思想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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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志气的实践或许提供了一种答案:稀缺的是将技术可能性与人文思考进行创造性焊接的能力。吴爱花的价值,不仅在于她是用AI生成的,更在于她精准地捕捉并重组了邵氏武侠的美学神韵、70年代港片的江湖气质,并用国际化的音乐语言对其进行当代转译。她的“灵魂”,来自于创作者对特定文化谱系的深刻理解与大胆重构。

对于未来,吴志气没有给出确定的预言。他认为AI影像和传统实拍将长期共存,各有其适用的场景。实拍更可控,工作流程更成熟;AI则提供了低成本试错、快速实现天马行空想象的可能。“这是一个探索过程,”他说,“关键要看企业或出资方怎么想。”

至于吴爱花的未来,吴志气计划先完成三支MV,观察市场反应,再考虑后续的商业开发。他的野心不止于几首单曲,他隐约希望,如果专辑的故事铺垫成功,未来或许有机会打造一部真正的“AI武侠电影”。“我想正儿八经讲清楚一个故事,”他说。尽管这个故事的细节仍在随着技术可能性和创作时的即时火花而不断调整,就像他欣赏的那些香港老派导演一样,“一边拍一边写剧本”。

无论如何,吴爱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这个从个人电脑中诞生、在算法迭代中成长的数字侠女,她的每一帧画面,都连着一个逝去的电影时代,也探向一个尚未定型的技术未来。在她那些略显笨拙却透着诚意的招式里,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位虚拟偶像的登场,更是一种创作方式的悄然转变——一个人、一台电脑、无穷的好奇心,也能搅动一片江湖。

 

 

出品:李晓娟 / 监制:滕雪菲 / 策划:蘑菇仙MOGU.X / 图片创作:吴志气 / 撰文:九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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